真实的伊朗旅游见闻:在德黑兰与库姆街头,感受当地人的温情与炮火前的宁静

关注我的朋友可能都知道,我在去年年底十二月初去过伊朗,在那边我和当地人打过交道。在这个伊朗开战的档口,我又想起了我的那些个见闻和经历。

一、伊朗出租车司机

落地伊朗伊玛目霍梅尼国际机场后,坐上胡赛尼大叔的出租车,我就踏上了去德黑兰市区的路。国际机场离德黑兰市区挺远的,这趟路我们足足走了一个半小时,一路上我和胡赛尼大叔一直在用翻译软件聊天。其实用翻译软件沟通还是有点麻烦的,但是大叔人特别热情,一点没觉得我话多,我们就这么聊了一路。

说来也奇怪,我在伊朗遇到的第一个有深入交流的人,居然是个坚定的爱国者。进入市区后,虽然城市建筑的外墙看着缺乏维护,但是满街灯火通明,看着非常有烟火气。大叔问我是不是第一次来伊朗,是不是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和外界宣传的一点都不一样。我猜大叔的意思是,外界总是宣传伊朗经济停滞、民生萧条,但是从眼前的街景来看,德黑兰并没有外面说的那么不堪。其实在我看来,德黑兰,包括刚才出来的国际机场,都显得比较陈旧,并没有比外界描述的好太多。但是从大叔的话里不难看出,他是真心实意地热爱着自己的国家。

接着他又聊到了国际关系,他表示自己很不喜欢以色列和西方国家,还认为中国和俄国是伊朗的好朋友。这点在后来的见闻中也得到了证实。我的伊朗导游指着路上跑的公交车告诉我,伊朗从中国进口了一批公交车。我还在伊朗的现代化商场里看到了很大的小米之家。路上偶尔也能看到咱们国产的新能源汽车。导游还给我看了他手机里和一些中国外贸业务员的合影,说明起码在商贸往来方面,咱们国家和伊朗的关系确实还行。

后来我又问他伊朗是不是真的要迁都了,他说每一届政府都会喊着要迁都,但迁都涉及的人口实在太多,根本不可能真的搬走。目的地到了,我和大叔道别。


(透过胡赛尼大叔的出租车窗拍到的德黑兰街景,前面是伊朗运动员夺冠的海报,后面是反以色列的宣传画)

二、我的导游是个保守的自由派

和司机大叔胡赛尼不同,我的伊朗本地导游对当下的体制比较反感。我和他认识的第一天,我们路过一座政府机构,他看着里面进进出出、穿着体面的人跟我说:“你看看这些人,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多暖和,喝喝咖啡,一天啥事也不做就下班了。”

那天晚上,他跟我抱怨说,政府实在太无能了,一双鞋的价格这些年都涨了十倍。我当时也有点纳闷。但现在想想,是不是因为美国的封锁和制裁,才导致伊朗买不到便宜的原材料,所以才做不出便宜的鞋子呢?

但是,即便是这位讨厌现状的导游也跟我说,他心里很害怕,他怕美国真的打过来。他说他不怕以色列,但他真的害怕美国的军事实力。

其实他的这种恐惧是很正常的,因为导弹只能识别热成像,美国的导弹可分不清哪个伊朗人是维护体制的,哪个是支持推翻政府的。所以在战争来临的时候,对于外敌的恐惧,很可能会把像导游这样保守的自由派推向伊朗威权政府的怀抱。

(导游正在用他的三星手机帮我查询人民币和伊朗里亚尔的汇率,生怕我换少了亏钱)


(导游正在用他的三星手机帮我查询人民币和伊朗里亚尔的汇率,生怕我换少了亏钱)

三、热情的民众

我走在伊朗的大街上其实特别扎眼,我是典型的黄种人长相,单眼皮,黑色的直发。可能是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吧,这边的人对我特别热情,都会主动跟我打招呼。我不止一次在路上遇到主动跟我说“欢迎来到伊朗”的人。

有一次我在清真寺里面参观,居然成了全场的焦点。那时候礼拜刚刚结束,清真寺里开始分享热气腾腾的红茶,我也分到了一杯。有个人当场打电话给他的家人或朋友,兴奋地说他今天见到了一个中国人。大家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问我各种问题。其中有个年轻人英语不错,自称在美国留过学,还主动请缨要给我当导游。不过我马上就要离开德黑兰去库姆了,就婉拒了他的好意。


(礼拜结束,清真寺里开始发放热乎乎的红茶,配上方糖,味道挺不错)

四、好心的售票员大姐

伊朗目前受到制裁,没法使用其他国家的银行卡,所以我们这些游客只能提前带上美金现金,然后去伊朗当地兑换。我那几天身上总是揣着大捆的钞票到处走。有一次去地铁的人工售票处买票,售票员大姐看到我包的拉链开着,最上面明晃晃的就是一叠钞票,急得她连忙伸手过来,把那叠钞票使劲塞到了包里杂物的最下面。

她这是在提醒我要小心车厢里的小偷啊。确实非常热心。这个好心的举动,我一直记到了现在。


(伊朗的地铁票,扫码过闸机进站,出站的时候没有闸机,直接走出去就行了)

五、免费的薯条

我多年前在“青年建筑”公众号上看到过一个伊朗的先锋建筑,这个建筑正好就在德黑兰。于是我就萌生了去看看的念头,照着名字找过去,结果发现走错地方了。当时刚好是午饭时间,我就去附近的餐厅点了份薯条吃。我看旁边有别的食客,就想着他肯定知道那个建筑在哪儿。但是就这么干问也不太好意思,我就从餐厅的饮料柜里拿了罐可口可乐递给了他。他道完谢后,盯着我提供的图片研究了半天,看着建筑上的文字一直尝试拼读,但最后还是没找着结果。他吃完饭就先走了,我也吃得差不多了。结账时店员告诉我,刚才那个喝了我可乐的人,已经帮我把账结了。我也算蹭了顿免费的薯条。


(德黑兰一处普普通通的街景)

六、玫瑰饼大叔

遇到这位玫瑰饼大叔,那是参观完自由塔之后的事了。自由塔周边是一个大环岛,车流量大得惊人,想过去难,想回来也难。我在路边被困了好久,感觉一下子回到了越南一样。

一个手里提着玫瑰夹心大饼的老人看到了我,正好他也要过马路,就招手叫我一起走。他抓着我的胳膊,带着我大步流星地闯进车流,没一会儿我就到了马路对面。真的打心底里佩服这些当地人。

大叔接着问我是不是要去地铁站,我当时确实要坐地铁去德黑兰的一个汽车站,再坐大巴去库姆。于是我就跟他一起走向地铁站。他顺手就把手里那个玫瑰馅的大饼送给了我,让我路上吃。一路上他还给我展示了他手机里的人脉,我好像看到了他和伊朗前总统鲁哈尼的合影,还有许多看起来像大官、穿着军装的人也和他合过影。这位大叔,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不管他是什么背景,我先问问他去汽车站怎么走。他听到我打听汽车站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用肢体语言告诉我不用担心。然后他一直陪着我坐车到了汽车站的前几站。下车前,他特意给我指了指我现在在哪一站,具体在哪一站下车。真的非常热心,和我之前遇到的伊朗人差不多。我对伊朗人的印象就这么定型了。


(自由塔的“标准证件照”一张。其实从别处去自由塔广场是有地下通道的,但我去的那会儿已经关了,应该是太晚了)

七、手机丢了,我心情复杂

那是我离开库姆的那一天,酒店前台用打车软件帮我叫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我就感觉情况不对,这司机的眼神有些贼眉鼠眼的,让我心里很不舒服。下车后我猛地发现,我的备用手机不见了。我这才回想起来,下车的时候,司机很刻意地把他的包丢到了副驾驶座位上。我当时还在想呢,这包放哪儿不行,非得扔到副驾驶上?现在回想,他肯定是在用包挡住我滑到座位上的手机。再去寻找,哪里还找得到,人家早就带着我的手机溜得无影无踪了。

我只能心情沉重地坐上别的车去机场,车上还有其他乘客。一车人就我一个黄种人,其他乘客和司机也开始对我好奇了,他们问我喜不喜欢伊朗。我嘴上说着喜欢,但由于刚刚丢了手机,我对伊朗真的喜欢不起来了。不过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我还是决定用翻译软件向司机和其他乘客求助。在收到求助请求的那一刻,他们立刻行动了起来,开始打电话联系我住的酒店,看看能不能通过前台找到那个出租车司机。我当时真是哭笑不得,心情复杂。一方面是因为备用机里有很重要的东西却被偷了,非常郁闷;另一方面又因为这些陌生人热心地帮我而感到一丝欣慰。


(库姆街头,也就是笔者丢手机的地方)

后记:最后我还是没能找回那部手机。现在回国已经两三个月了。回国后,那边爆发了大规模的抗议,之后伊朗又卷入了与美国、以色列的战火。如果现在想再去伊朗,恐怕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不知道那些热心肠的伊朗人,如今是否安好,是否依然在平安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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