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时光盟誓-读书随想

文\王学军

五年又过去了，似乎一切都在某个时间点上断裂，生活是如此的苍白而匆忙。唯有那句“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越来越深入人心，大行于世，那些淹没在烟尘中的宣礼塔发出沉闷的声响，从人们越来越荒芜的心田里坍塌。

就连那些热衷于争论的人们也突兀地都开始变得沉默。禁止公开宣礼后，村庄失去了流传千年的激情。沉寂中如突然老去的男人一样，流失了清澈。斋月里，再也没有了万家灯火送来的那份吉庆，没有了赞念中黎明悄悄降临时的那份澄澈，没有了寺院里被孩子们渲染的那份活力。心灵被干旱一样地尘埃一天天覆盖，一切都没有了本来拥有的光彩。

我该如何去叙述这突如其来的状态呢！

这五年，我自己也沉入了奔波的大海。阅读，思考，观察 (虽然格格不入，却已经习惯了常此以往）。我清晰地发现，黄金一样地三十年已经永远的失去了。探索的路已经遭遇断裂，前方迷茫，这一切突如其来，还远不是厘清或总结地时候。也许下一个十年，也许迷茫地日子会了了无期。

在一次和几个朋友小聚时，一位老友对我们说，延续了近四十年的民间经书翻译刚刚进入初具规模的阶段，如今却早早落幕。他很是悲观。疫情又使一些不该有的重负压在了清真寺和念经人的肩上，‘面对满目的苍凉，心痛却无能为力。’

私下里，我是相信虽暗夜深沉必有荧光浮现的。只是在悲观的气氛下，我自己也习惯了沉默。最后，几个相约读经十几年的朋友郁郁而散，很长一段时间连再次相聚的激情都荡然无存。

这件事情让我久久无法释怀。

家门口的清真寺被拆掉以后，突然间我变得无处可去，令人心寒的各种言说在坊间大行其道。偶尔去较远的清*真寺聚礼，夕日那种人来人往的场景也时过境迁。几个暮年的老人守候其中，却也是是非不断，环境的变迁居然没有影响他们苍老的心理那份只认自我的私心！各种纠缠的努力下，阿訇们也是被动的去留。面对如此种种，很是消沉，于是家中书房里备下礼拜毯，除了每周的聚礼，清*真大寺也回避不去了。

这五年啊，时间在喧嚣中沉沦，时光被无情的陷在无可无不可的情绪里送走。囚禁在混杂的阅读和思考中，找不到方向。

我是在炙热的月份里离开辽宁匆匆赶回故乡的。恰逢古尔邦节，就多了一份归家的急切。这五年，我已经养成了每遇无助的时候，就会买一些书回来，等诸事安然，一个人埋首书海。让自己在劳动之余品尝阅读与思考的寂静。我是信服侯赛因.纳赛尔“正确的知识是人类智慧的共识，超越信仰与种族，时间与地域”之论断的。所以，每有所思，总是以更多的阅读来纠正自己。久而久之，关注阅读关注出版就成了我的所爱。

这一次，让我激动的是这套三卷本的《古兰经与圣训，科学奇迹百科图解》。

当我们被外加的羁绊消沉度日的时候，毕竟还有另一种存在，在期待，喜悦，苦涩，激动地情绪里，另一种方式无疑是赤日炎炎中那股和煦的风。所以，当拿到这套书时，一种油然感慨的心情催我思考。古人云“殊途同归”，只是，我们早已经习惯一条路走进黑夜，迷失前方，这是何等的浅薄与悲哀。

摆在面前的书也勾勒出另一重意义。

记得那一年我十八岁，正是人生迷茫的时候，从一位远方表姐那里借到的一堆书中有一本名为《古兰经与现代科学》的小书。曾一度爱不释手，揉烂才休。我从来不是那种先入为主式的读者，不喜欢以自己原有的认知去过早地评判自己的的阅读，这让我受益匪浅。

至少，从那个初入的的时期开始，《古兰经与现代科学》给了我知识（这里主要是指以经学为基础的信仰知识和以人类的探索为基础的工具知识）一体化的认知准则。当后来我遇到很多朋友把科学与信仰对立常识与知识对立，包容与愚昧不分，固步自封，把短视视为遵守，动辄对不同的认知大加挞伐，甚至老死不相往来的时候我震惊不已。在更多经历了那种赤裸裸地把世俗和神圣撕裂，使生活与信仰脱节的场景后。

我曾久久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启蒙是何等的重要！父辈相传的信仰认知有时会被形形色色的浅薄包装，堂而皇之地把鲜活的常识解释地僵硬死板。更悲哀的是，所谓的正统认知多数会被裹挟，于是，满目的莫名其妙，满目的自相矛盾居然畅销了三十年，这是多么地可悲。

记得后来还得到过一本《人类的起源是什么？》,作者是一位因认知突破而皈依的欧洲生物学博士。其详实地推论令人印象深刻。这本书的阅读又一步巩固了我对知识一体化的认知，成了我这半生看待事物的一个很好的参照体系。

我常常在想，怎样才能让我们的孩子（尤其在信*仰教育缺席义务教育使其远离传统的背景下）也能拥有更健全的认知常识……当狭窄的，甚至病态的认知成为共识的时候，智识领域的主观定论将会形成灾难 ！尤其我们的下一代离曾经那种薪火相传试的家庭濡染越来越远，所受的教育领域教门知识完全缺失以后，思之令人心悸。

正确的常识应该是一条坦途。所以，一直以来我一直在期待一份手册试读物，它能以基本知识的解说令我放心，更安心其内容能够在拓展阅读者的知识时，塑造读者看待事物的方式。就像我们的下一代面对着完全迥异的成长方式和话语环境一样，期待中的读物也应该以崭新的方式去诉说终极知识，给读者全新的目光去回望传统，进入经典。立足当下，能够解释自己的生活。去繁就简，能够自我去溶解他们面对的新问题，思想的，表述的，生计的。

十年前，民间曾出版过一本名为《信仰的历程》的普及知识方面的好书（公开出版的书名是《哲学，科学与信*仰》艾勒，基斯尔著，丁士仁译）。但是，它太专业，直面哲学与经典的面向，高瞻远瞩，酣畅淋漓。遗憾的是，对于没有一定哲学阅读和有一定背景的经典知识的阅读者来说，其包容的内容使之变成了一本艰涩难懂的书。虽然作者做了这样那样的努力，其译者后来还是很遗憾的表示，很多读者对他表示，《信仰的历程》是一本很难读懂的书。

二

以上所思所想来自我自己的成长与阅读经历。

这几年里，随着孩子们的渐次长大，随着她们一个个接受教育，一步步高升离我远去。我们整整一代人开始面对与后代之间的信仰与交流的断裂问题。

我们这一代人曾经或多或少地受到过传统的濡染，参加过或多或少地学*习班，基本都能用原文诵读经典，都有去清真寺里聆听苎麻日演讲的机会，已经形成了固定的生活方式。而下一代呢？他们是被另一种色彩涂抹的白纸。

他们在进入学校的第一步就在离去。过去，包容的环境还在，假期的学习班还能弥补。可是，历史的一页已经翻过，下一代的知识启蒙已经与信仰文化不着边际。生活中，假期里的孩子与传统思想浓烈的家长矛盾重重，我们这些本就在生活的奔波中马不停蹄的家长只能是一脸茫然。

纯粹职业化的教育主流，使信仰的天平严重缺失。矛盾就这样摆在了面前，后代正在跨界试的迷失。离开学校会变成时代的低能儿，社会的认知在变，失学在这样的时代里是不可想象的。全凭学校培养出来的孩子品德令人忧虑，这已经是躲不开的现实。

更令人纠结的是坊间那些零落的故事。十八世纪，当西方世界启蒙之门大开的时候，一些独立的有基督教背景的知识份子以自己刚刚获得的话语权开始高呼，教堂里面没有信仰，修道院里没有基督教，修士当中没有品德。

而今天的我们呢，父亲一代是在权利意志下长大的，他们的潜意识里拥有太多的战天斗人的思维，压缩在自我的行为中你争我斗，形成了清*真寺里普遍争执不休的状态。真正有信仰学识，看重尊严，有时代眼界，有清晰认知的人不屑于掺和其中。于是，无知，私利成了大行其道的行为标准。三十年的包容环境刚一收缩，一些低能的东西开始显现。于是，风中携带着冰雹，仅有的一丝火花，也无法让迷失的心灵看到希望。

我们面对的现实就是这样的二元世界。

所以，启蒙问题就凸显了出来。

也许，我们会被社会的中坚层次的现状所迷惑，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文化程度低，又被生活所累。下一代与之完全不同，他们是十六年教育的受众，普遍受教育程度高，完全变革了我们这一代人延续的生活方式。职业化教育培养出来的知识分子群体正在壮大，阅读能力对于他们只是基础。所以，这个四面飓风的时代，我们面对的是读物普及化的艰难。所以，满目的荒凉中，唯有坚持翻译出版的人才是远方的灯塔。


三

在物质丰盛精神匮乏的今日，一切都被悖论所包围。

比如，一个以劝善为己任，以讲经收徒为荣的阿*訇，恰逢正年，面对满目荒凉，他枯坐冷板凳的默默译经之路是何等的艰难。主流的认知已经习惯了好大喜功，谁能够理解皓首群经必须克服的酸甜。

清朝初年的经学大师刘智曾为自己的几十年枯灯经卷，自写自改，甚至自印著作，不被时代所理解，常常困顿其中写有《著书述》，曾深深地叹息！而今天，公开的大门关闭后，人们的认同又以经济为标准，译著之事所遭遇的艰难就可想而知了。

最近在读的这套书名为《古兰经与圣训，科学奇迹图解百科》，洋洋洒洒三大卷，译文醇熟，做工精美。行文简洁易懂，并配有帮助理解之插图，真正做到了雅俗共赏，是初学之人的必备佳作，远远超出了预期。

译者是青年阿訇骆驼泉。当浑浊的物候让我们迷失的时候，有一盏灯光每每在暗夜里点亮，十多年过去了，灯光殷殷，一滴滴血汗却开始凝结，从数年前的《后*世之旅》，到如今躺在书桌上的《图解百科》，再到还没有一睹芳容的《穆斯林妇女思想译丛》系列（至少我已经看到了两种封面，都是名著译本），其成果令人狂喜。

想想那些不悔的夜晚吧，不悔的爱与奉献。

如果生物学家所说的二十五年为一代人的说法成立，那么，这些沉甸甸的著作将是这一代人的丰碑，并且流芳百世。我们每一个有缘接触到的人都将受益匪浅。这将是多么吉庆的收获！每一个看重信*仰价值的家庭都应该必备，初读者学习天启的亲切，成年人以之校订自己看待事物和表达信仰的方式。

最重要的是给孩子们，给那些干涸的灵魂天启的抚慰。

让我们一起来吧，在面临荒芜的土地上洒下一颗希望的种子，明天，我们一定会收获一片树林。

再次祝福骆驼泉阿*訇，祝福他身体安康，一如既往。毕竟，无边的沙漠渴望绿色，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挑剔和不解，但是，已经走在路上，旅途的美好其是坐而论道者所能体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