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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围埂马帮和马帮文化（一）：大理回族马帮、茶马古道与乡土商业记忆

摘要：本文围绕“小围埂马帮和马帮文化（一）：大理回族马帮、茶马古道与乡土商业记忆”整理原文重点，保留原文段落与图片顺序，适合关注小围埂马帮、大理回族、茶马古道等长尾关键词的读者检索与阅读。



一、马帮和马帮贸易

（一）马帮的历史渊源

据《后汉书·安帝记》记载：汉代时滇西北已设有养马场。巍山县是史书上所称的“云南马”、“大理马”的产地之一。这种马头大颈高，体形较小，皮毛纤细，毛色以骝色居多，栗、黑、青色次之，行动灵敏，抗力强，适应陡险路滑的山间小道运输。宋、元、明、清时，巍山县曾每年上贡朝廷此种马达千匹，是西南著名的产马地。清末民国初年，80%至90%的小围埂农户中都养马。有的养1到2匹，有的养10到20匹，有的养40到50匹，有的养100多匹。巍山不仅是西南著名的产马地，而且是“西南丝绸之路”古驿道中心。而位于小围埂旁永济河上的永济桥就是通往保山，进入缅甸古驿道的重要桥梁。

历史上,小围埂地处古道要冲。小围埂回族先民于元、明时期进入巍山后，在水土肥沃的小围埂建村发展农业生产的同时，还兼营手工业和商业。历史上，小围埂的经济形态一直属于半农半商，正是这种特殊的经济形态促进了小围埂马帮的兴起与发展。



小围埂回族马帮历史悠久。关于小围埂回族兴起马帮经商的历史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小围埂马帮兴起于明代。500多年前，五老师祖（马举）到小围埂村教经。明万历二十五年在村中归真，后葬在村东的回族老坟地。根据村里老人传述：明朝时期交通十分落后，信息也较为闭塞，很多外地的吾梭都是由当时的小围埂马帮外出经商认识后，引荐进来的。另一种说法是小围埂马帮兴起于清代。小围埂村现有四棵百年古树，其中赛家古墓陵园的两棵黄楝桃树，经有关专家考证有700年树龄，为明代所种；村后的两棵缅树（地方俗名奶浆树）。经美国和加拿大两位植物考古学家于1991年的考证，认为有300年树龄。缅树属热带植物，在缅甸比较常见。根据村中老人口传：这两棵缅树是300多年小围埂马帮“走夷方”（滇缅边境一带）、跑缅甸时带回到村中栽种的。这是关于小围埂回族马帮兴起于清初康熙年间的更为确切的民间说法。据《云南回族史》大事记载：1668年，清康熙七年，定驿递合制，清初云南凡设驿八十一个，马帮开始活跃，滇西回族马帮较盛。史料说明，清康熙年间，滇西回族马帮已开始兴盛。这对于小围埂回族马帮兴起于清初的说法也是一种印证。

（二）马帮的组成和设置

马帮是由民间自发组织的，搭帮结伙，以骡马作为运输工具驮货物，进行长短途运输的一种营业性畜力运输方式。这种运输方式比较适合于山高箐密，坡陡路窄的云南滇西地区的地理状况，是解放前滇西陆路运输的主干力量和重要组成部分。马帮运输灵活多样，适应性强，与自给自足的封建经济相比，具有很大的商品经济特色。

小围埂回族马帮由养骡马较多的马锅头，邀约有马者搭伙组建而成，逐渐发展壮大。民国年间，马帮持有官方部门发放的通行证件（护照）。马帮有严格的组织和规定，无论是搭伙还是独自成帮，都要在马锅头的统一领导下行动。行路和食宿订有规矩，说话要讲“行话”。马锅头备有骑骡一匹，空驮一匹。空驮的这匹马由负责伙食的人专赶，驮伙食用具（炊具、餐具、钉掌、赶马人的鞋等）。马锅头的骑骡如遇赶马人生病，需让病人骑。马锅头负责接洽货物、结算运费、分摊吃账。马帮组织有兽医、马伕、修理、钉掌等。为了防范土匪抢劫，到边疆一带，都要数帮或数十帮结队而行叫联帮，并携带良好的武器装备。每个马帮都要有两头骡，领头的骡马叫头骡，在脖颈上挂有大铃，二骡挂有小铃（串铃）。两匹头二骡的头部都有笼头套口，披挂彩带，美观雄壮。有的马帮马鞍上还插有两支小旗子。马帮还配备硭锣，设有专人敲击，以此联络马帮统一行动。马帮在硭锣声、铃声和赶马人的吆喝声中行进。铃和硭锣在马帮的行进中有特殊作用，首先，骡马听到硭锣声会整齐行动，自动排队前进。其次，马道狭窄陡峭，如遇对帮，听见铃响，对方马帮会早作准备，在路宽处等候让帮。再次，马帮在穿越密林时，可借铃声吓退野兽。最后就是马帮遇到土匪，可敲硭锣求救。

马帮行路，一般都按驿站或行程歇宿，多数是开亮（露宿），有时也住马店。马帮自带炊具，开亮时，夜宿于马驮下，垫盖均为毛毡，牲口拴于驮旁。远程运输，往返一月至数月，非常艰辛。

（三）清道光年间的马帮贸易

清末道光年间，小围埂的马帮驮运业十分发达。村中有著名的四大马帮，每帮都有三百多匹骡马。他们分别是马朝真、马厚义、石黄龙、蔡民恩四大锅头。中小型马帮锅头还有马再福等十多帮。据《滇西驿运调查报告书》记载：“在清道光年间（1821—1850）有名的大马帮锅头马朝真，他自己有马120匹，开办石磺厂，后任杜文秀起义军的后将军；马天有，拥有百余匹骡马，专门搞运输，急公好义，任杜文秀起义军的前将军”。马天有原为小围埂人后到大围埂入赘。马朝真是小围埂享有盛名的大马锅头，他的骡马后发展至300多匹。当时全村的马帮统属马朝真管理分配，多数前往保山、缅甸密支那等地。去时驮运盐巴、日用货等到东南亚国家销售，返回时驮回洋纱（棉纱）及其它洋货回来。当时，小围埂马帮线路有以下几条：

小围埂——金沙坪——鼠街过漾江龙街（或瓦厂）——杉阳过澜沧江水寨——板桥——

——蒲缥——蒲蛮哨过怒江坝湾——分水岭过龙江橄榄哨——腾冲——洋人街入缅甸八莫——瓦城（曼德勒）——漾贡（仰光）——惠通桥过怒江龙陵——芒市——畹町入缅甸九谷——腊戌——瓦城（曼德勒）——漾贡（仰光）

小围埂——红岩——官乃铺或依江铺——青华铺——高官铺或云南驿——沐颥铺——普棚哨——沙桥驿——灵官铺或镇南城——楚雄——马石铺或饱满街——罗川或舍资——禄丰——羊老哨或老鸭关——安宁州——昆明



由昆明作为出省起点，有川、黔、桂三道：

川道:昆明——嵩明——寻甸——东川——会泽——昭通——宜宾—重庆（叙府） —成都

黔道：昆明——嵩明——寻甸——马龙——曲靖——沾益——普安——盘县——安顺——贵阳

桂道： 昆明——宜良——陆良——罗平——兴交州——旧州——百色——南宁

小围埂——下关（凤仪）——牛井——片角过金沙江金江街——期纳——宁蒗——盐源——西昌

另一支

沿东路至镇南（北上）姚安——大姚——永仁——会理——西昌

此为“接茶”道，根据茶源地而行线不同。

小围埂——营盘村——鼠街——牛街过江狗街——顺宁（凤庆茶）——云县——

缅宁—云县——佛海﹙今勐海茶﹚

—耿马——沧源（佤山茶）

另一路

小围埂——蒙城——南涧

公郎——云县——缅宁 —浪沧—勐海

—耿马—沧源(瓦茶)

景东——普洱（普洱茶）——思茅（思茅茶）

——车里（今景洪茶）

在杜文秀起义时期，以马朝真为首的小围埂回族马帮，从边境驮运回枪支弹药及各种急需物资，极大地支援了起义。杜文秀大理政权期间，也制定了一些有利于边境马帮运输的政策措施。为保证从大理、丽江、永胜、宁蒗、四川盐源、西昌、成都和大理、保山、腾冲、缅甸密支那、八莫、仰光这两条道路的畅通，团结德宏地区傣族土司及景颇族山官、宁蒗小凉山彝族头人，共同反清。对过往马帮商队所运输的的货物进行了减税，并在政权力量所达地区，派军队在重要关口予以保护，甚至在一些人烟稀少的地区设立食宿站，保证马帮商队食宿。结果滇川及滇缅路上马帮络绎不绝。当时滇西的驿站、铺哨，有商旅马帮经过的地方都有回族的旅店、食馆。现在巍山县紫金乡上鼠街江边村，曾有过接待马帮的回族旅店、食馆。

清光绪年间，小围埂回族人民归籍复业，艰苦奋斗，再度兴起马帮“走夷方”，远到缅甸、泰国及四川从事马帮贸易。马帮“走夷方”是杜文秀起义前村庄繁荣的一条重要途径，也是杜文秀起义失败后小围埂村经济复苏的唯一出路。逃难回到小围埂村重建家园的回族先辈，又重组了马帮，以赶马搞运输为生。

清代末年马帮恢复，发展至民国时期，巍山回族马帮在滇西又具有了较大影响力。清光绪末年，小围埂村忽耀龙有10多匹骡马，拉帮组织了东边回族村大马帮，骡马数量100多匹，忽耀龙为锅头。后又出现了马锡候、马德华锅头。

（四）民国时期的马帮

1、马帮的恢复

民国15、16年，小围埂马帮已发展到10多个，马锅头有忽耀龙的长子忽然茂、次子忽然显，还有马忠义、马明忠、马贤德、马元龙、马绍元、马建坤等。小围埂马帮驮运业不断发展，显现一片兴旺景象。到解放前夕，小围埂四代回族马帮，已发展至27个，并列表说明如下。

民国时期小围埂回族马帮一览表（以锅头为名）

顺序

锅头

马帮数量（个）

骡子数（匹）

1

忽耀龙

1

120

2

马锡候

1

60

3

王老太爷

1

80

4

马成名

1

50

5

忽然茂

1

70

6

马明忠

1

40

7

马忠玉

1

50

8

忽然显

1

50

9

忽然亮

1

60

10

忽然荣

1

50

11

马贤德

1

36

12

马春先

1

40

13

马元龙

1

40

14

马树龙

1

40

15

马占魁

1

50

16

马成良

1

40

17

马忠信

1

40

18

马忠贤

1

40

19

马永泰

1

45

20

马朋举

1

30

21

马朋云

1

40

22

马文贵

1

35

23

马学义

1

45

24

米绍唐

1

40

25

马俊臣

1

50

26

马耀龙

1

30

27

米银仓

1

30

民国20年前后，小围埂回族马帮主要从事茶叶生意，同时，还驮运盐巴、石磺、土布、土碱、粉丝等巍山土特产到缅甸、泰国等地销售。巍山的土布远近闻名，民国年间全由回族马帮大量运往缅甸等东南亚国家。从梁友檍的《蒙化志稿》中可以了解到土布行销这一史实。民国时，小围埂村的马发春、马文俊两代人从事家庭作坊式的扎染生产，他们所生产的扎染布料由小围埂回族马帮运往缅甸销售。马帮回来时运回棉纱、布匹、纸烟、煤油、兰绽、香料等。还有的赶马人买回了不少洋货，比如英国大摆钟等。回族历来以“鞍心支锅”，马帮业的兴旺促进了小围埂村经济的发展，让小围埂村民迅速摆脱重创，在废墟上再度重建家园，用勤劳的双脚开拓出了一条致富路。

清末、民国时期恢复后的小围埂回族马帮锅头有胆有识，有勇有谋，赶马人骁勇果敢，年轻力壮。马帮不仅遵守马帮规矩，在赶马驯马方面还具有一套独特的方法。一人能赶四匹马，每个赶马人都能抬枪抗匪，能泅恶浪，涉险滩；一匹骡马能驮运棉纱等货物100公斤，一天能行30至40千米。马帮的生活虽然十分艰苦，但对于有经商血脉和经商天赋的小围埂回族青年却具有很大的诱惑力，吸引了不少有志青年加入其中。

抗日战争期间，回族阿訇以伊斯兰教义“为国家民族的生存应有牺牲精神”发动马帮为抗战运输军需品，当时投入抗战运输队的1 700匹骡马中有700匹是蒙化的，并且马锅头全是回民。当时，小围埂有两支马帮参与了1942年从保山、下关运输物资至昆明的抢运工作，极大地支援了抗战。小围埂回族马帮与巍山马帮一起为抗战的胜利作出了重大贡献。

2、马帮主要线路

随着1938年滇缅公路通车，从保山腾冲入缅甸的马帮运输为汽车运输所代替。民国时期整个云南回族马帮所走路线与清代马帮所走路线已有所改变。马帮大规模逐渐转向思茅、缅甸、景东、泰国清迈；临沧、镇元、缅甸腊戌、曼德勒、泰国。民国时期小围埂回族马帮所走路线为东至昆明和广西白色，西至腾冲缅甸，北至四川西昌，南至缅宁（今临沧）、耿马、沧源、思矛、普洱、澜沧等。马帮的主要运输线路有以下几条：

小围埂马帮省内路线

小围埂村——弥渡格斋——云南驿——普棚——沙桥——南华——楚雄——广通——老鸭关——禄丰——安宁——碧鸡关——昆明（共有12个马站）

小围埂村——下关——盘营——牛井——力角——大石头——金江街——东满馆——瓷厂——永胜（共9个马站）

小围埂村——下关——沙坪——三营——甸南——白汉厂——丽江（共6个马站）

小围埂村——谢旗厂——六主塘——赫马——狗街——岔河——小龙潭——昌宁（共7个马站）

小围埂村——蒙化城（今巍山古城）——乐秋——公郎——神舟渡——茂兰——云县——头道水——蚂蚁堆——缅宁（今临沧）——博尚——勐库——双江——营盘——大丫口——耿马（共15个马站）

小围埂马帮前往缅甸、泰国路线

小围埂村——柳庄——石房河——小江牛街——乐马威——云县新村——孟佑——芒横——从圆树——習牛大街——耿马——芒爱——孟定——滚弄江边——缅甸护里——孟节——芒帕——奶毛山——打其力——泰国密赛

小围埂回族马帮到昆明后再转百色路线

昆明——宜良——弥勒——砚山——百色

小围埂回族马帮至西昌路线

小围埂村——弥渡新街——云南驿——普棚——白塔——姚安——猴街——元谋马街——元谋--江盛--永仁——攀枝花——会理——白果湾——永定——高桥——德昌——西昌

3、马匹用具

民国时期小围埂马帮的马匹用具主要有：鞍子、架子、糠包、盖绨、鞧子、鞧、鞧索、襻胸、肚带、套口、马镫、架樑、架弓、架弓绳、棕笪、鞘索、料背、刮子。

每一种马具都有其特殊作用:糠包和盖绨放在鞍子里起柔软减压作用，用来保护马背；鞧子、鞧、鞧索、攀胸、肚带的作用主要是将驮架基座——鞍子与马背连接，以便驮马稳定前行；架樑、架弓、架弓绳是用来捆绑马驮；棕笪和鞘索是下雨时用来盖马驮的；料背用来喂牲口；刮子是牲口换毛或有泥巴给它清理用的。

小围埂马帮的兴旺曾经带动了另外一个行业,即马具生产业的蓬勃发展。早在民国初年，凤仪芝华迁往小围埂的马品光父子就专门从事马具皮革为业。三家村有19户人家专门从事马具制革业，并以杜振家为代表。产品主要有皮条（用牛皮制成的绳索）、攀胸、鞍具和笼头等。鞍具、笼头都是由皮条编织而成，编成各种图案和花样。当时，小围埂马帮使用的马具都是向他们订购的。

（五）马帮社（队）

1953年，蒙化县（今巍山县）政府通知，凡有驮运能力的马匹，以村为单位，乡为运输大组，村为小组，选出大小组长，常设马帮运输业工会，接受国家运输任务。解放前的私营马帮开始解散，新组的马帮社（队）参与了解放初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支援边疆地区的建设工作。以下为前往临沧及各地支援边疆建设的马帮社（队）情况表。

新中国成立初期小围埂村支援边疆建设马帮社（队）表

顺序

马帮社（队）

马帮数（个）

社 长

骡马数（匹）

1

一社

1

马忠祥

马忠用

马慈相

60

1

米银仓

30

2

二社

1

马树龙

40

1

马俊臣

50

1

马耀龙

30

1

马文仁

30

3

三社（队）

1

马思俊

35

4

四社

1

马朋云

40

其他从事运输的马帮社（队）表

顺序

马帮社（队）

马帮数（个）

社 长

骡马数（匹）

1

一队

1

马志标

30

2

二社

1

马志义

40

3

三队

1

马耀武

30

1

马朋超

30

4

四队

1

马再臣

30

1956年，小围埂村的主要马锅头是马耀光，有骡马48匹，赶马人员有马慈相、马祥龙、马迎光、马一柱、马文斌，后又增加马育仁和马明祥。当时的马帮主要是驮运支援解放西藏的物资，路线直达西藏新乡，驮运货物为军用物资、大米、盐巴、日用百货等。同年，骡马折价入社，有的骡马被养马人卖掉，大量马匹滞留边疆不归，有的赶马人赶马出走国外，侨居异国。划为地主的马锅头卖出自己的骡马，致使骡马价格大跌，地主商人从此退出马帮的行列。在社会重大变革中，社会资源重新分配，骡马数量日益减少，集体的骡马难成马帮，马帮逐渐解散。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公路交通日益发达，新型的运输工具取代了马帮运输，1983年小围埂回族马帮彻底消失。随后一段时间还出现了三匹马拉货的大马车和一匹马拉人进行运输的小马车。

目前，大多数马锅头和赶马人都已相继离世。截至2008年，小围埂村健在的马锅头有忽然亮（90岁）和忽然荣（86岁），赶马人杨厚良（85岁）和马思俊（81岁），马帮社社长马志义和马慈相等。现在小围埂村部分赶马人还留存有部分马具，马慈相家留有祖辈赶马时的马鞍、龙头一副，马耀武家存有大铃、小铃一套。

大马锅头忽然显、忽然茂兄弟于新中国成立前赶马出走国外，后侨居泰国清迈，并先后病逝于泰国；赶马人马超元赶马出走，后成为台胞。（待续） 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