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乌克兰犹太人与巴勒斯坦, 谁给泽连斯基上一课?文/ 约瑟夫·马萨德 译/ zambos


关于乌克兰犹太人与巴勒斯坦, 谁给泽连斯基上一课?

文/ 约瑟夫·马萨德

译/ zambos

 
 
 
 
当乌克兰战争成为焦点,牢牢吸引了全球媒体与民众的目光和同情心,而在这一侧,我们却始终念念不忘巴勒斯坦……难免会被人视为狭隘,甚至有蹭热点之嫌。
 


事实并非如此。不仅由于同时发生在巴勒斯坦的事情更为恐怖、更为残酷,也更加——就其尖锐性和剧本化而言——更加重大,而且:巴勒斯坦之所以成为巴勒斯坦,从历史到现实,皆与今天正消费着世界同情心的乌克兰犹太人有着不可切割的关系……在整个巴勒斯坦殖民史上,乌克兰犹太人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直到此刻,巴勒斯坦人不仅极具戏剧性地承担着被迫救助乌克兰犹太人——由以色列政府把他们的土地强行转赠给乌克兰犹太裔难民,就像当年英国人把他们的土地强行转赠给以色列人——的后果,而且被乌克兰政客和世界媒体描绘成像俄罗斯一样的、“想看到我们去死”的坏心眼邻居……

感谢约瑟夫·马萨德教授,为我们提供了这篇扫盲评论文章,虽然是粗线条、却大致勾勒出了:从奥斯曼帝国时代至今两个半世纪以来、特别是19 世纪与20世纪之交乌克兰犹太人在巴勒斯坦殖民史中的角色。
 

 
 
2022年3月20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特拉维夫的电视视频讲话   / 法新社

 几天前,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议会发表讲话,要求以色列与乌克兰站在一起,反对俄罗斯入侵他的国家。

在讲话中,泽连斯基总统引用了以色列前总理、乌克兰裔犹太殖民者果尔达·马波维奇(Golda Mabovitch,即最臭名昭著的殖民主义者之一梅厄夫人,拉丁名转写为Golda Meir,果尔达·梅厄——译注),她公开否认巴勒斯坦人民曾经存在过。泽连斯基谈到今天乌克兰是怎样看到自己与以色列处于相同的境地——即两国似乎都有“想看到我们去死”的可怕邻居(指俄罗斯和巴勒斯坦人——译注)。

事实上,早在此次俄罗斯干预开始之前,以色列就一直最关心乌克兰犹太人。

早在2022年1月,以色列就开始计划将乌克兰犹太人移民到巴勒斯坦人的土地上,使之成为殖民者。以色列的Aliyah和移民归化部宣布:“我们呼吁乌克兰的犹太人移民到以色列——你的家。”

(乌克兰)难民/殖民者于3月初开始抵达,并获得优越待遇。而无法根据以色列对难民的种族主义标准证明自己的犹太人身份的乌克兰难民,则面临着无数困难。

与此同时,世界犹太复国主义组织(the World Zionist Organization)的定居部已开始在约旦河西岸和戈兰高地的被盗窃和占领的巴勒斯坦和叙利亚土地上,着手为乌克兰犹太人准备1000套住宅。
 
然而,2022年的乌克兰难民/殖民者并不是第一批殖民巴勒斯坦的乌克兰犹太人。早自1882年以来,乌克兰犹太人就在巴勒斯坦殖民化中发挥了先锋作用。
 
先遣军角色

 乌克兰南部和乌克兰犹太人的故事是巴勒斯坦殖民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开始于18世纪后期,当时凯瑟琳大帝(一位皈依东正教成为沙皇的德国路德派教徒)在1768年至1774年的俄土战争中击败了奥斯曼帝国。

这导致了“库楚克·凯纳尔吉和平条约”(the Kuchuk Kainarji peace treaty)的签署,奥斯曼帝国丧失了对包括克里米亚和库班地区在内的北高加索地区的主权,并使伊斯坦布尔背负上成千上万的鞑靼难民。凯瑟琳立即着手在这些地区进行定居者殖民。

第一波俄罗斯移民于1778年抵达,并立即引起了克里米亚鞑靼人的反抗。凯瑟琳在1783年正式吞并克里米亚之前镇压了克里米亚鞑靼人。

 接着,1787年-1792年的俄罗斯-奥斯曼帝国战争中,奥斯曼帝国再次失败并失去领土,包括黑海北部与克里米亚相邻的奥齐桑贾克。今天被称为“新俄罗斯”的俄罗斯化随之而来。
 
 1794年,黑海奥斯曼帝国的哈西贝镇(Hacibey)被扩建为俄罗斯人的新定居者殖民地,并被命名为“敖德萨”,荒谬地假设古希腊的敖德索斯(Odessos)殖民地曾存在于此,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事实并非如此。

凯瑟琳以希腊名字命名哈西贝,旨在“用伟大的凯瑟琳的辉煌成就让每个人眼花缭乱……(以及)迈向摆脱欧洲伊斯兰教徒和征服伊斯坦布尔的第一步。” 

在克里米亚半岛,凯瑟琳于1783年在鞑靼镇Akhtiar的旧址上建立了塞瓦斯托波尔市(同样也用希腊名字命名),并于1784年更名为“辛菲罗波尔”鞑靼镇(Aqmescit,意为白色或西部清真寺)。

克里米亚本身则更名为“陶里德省”(Tauride Governorate),以纪念古希腊的Tauris(古希腊神话伊菲吉尼亚故事中,克里米亚半岛的一个地名,希腊人曾在那里建立一个殖民地。——译注)。而其它以希腊名字命名的殖民地包括:Olviopol、Tiraspol、Melitopol、Nikopol、Grigoriopol、Aleksopol和Mariupol。

敖德萨和巴勒斯坦之间 

 1804年,俄罗斯政府的“犹太人条例” 承诺向愿意在被占领的奥斯曼帝国地区进行殖民定居的前波兰裔俄罗斯犹太人(former-Polish-turned-Russian Jews)提供10年的补贴和免税优惠。

到1810年,来自俄罗斯、白俄罗斯和立陶宛地区的10,000名无地犹太人被派遣往黑海的赫尔松省。该省被从奥斯曼帝国占领后,由凯瑟琳以古希腊殖民地Chersonesus的名字命名。

到1820年代,新一波犹太殖民者定居在赫尔松和邻近的叶卡捷琳诺斯拉夫省(也是以凯瑟琳从奥斯曼帝国征服后的名字命名),更多犹太人在1830年代末和1840年代抵达,被正式指定为“犹太农耕者”(Jewish-agriculturalists)。到1859年,将犹太人变成农民的大臣计划似乎没有成功,因此到了1866年新俄罗斯的新犹太人殖民定居点正式停止扩张,同时保留了已有的犹太殖民地。

与此同时,敖德萨已经发展成为俄罗斯帝国疆域中除华沙之外的最大的犹太人口城市。事实上,正是在敖德萨,犹太哈斯卡拉(Haskalah)希伯来语报刊开始鼓动犹太知识分子前往巴勒斯坦进行定居者殖民。

敖德萨作为殖民定居点的起源似乎对城市中的知识阶层产生了很大影响。
 

 
2022年3月13日,敖德萨的居民穿过反坦克障碍物旁边的一条空荡荡的街道   / 法新社

在19世纪初发起希腊独立运动并成立民族主义组织“Philiki  Etairia”(友好协会)的希腊知识分子也来自敖德萨定居者殖民地的希腊社区。

到19 世纪末和20世纪初,敖德萨——当时三分之一的人口是俄罗斯、西乌克兰和波兰犹太殖民定居者及其后代——成为犹太复国主义活动的主要中心。
 
在1880年代初期的反犹大屠杀之后,呼吁俄罗斯犹太人离开巴勒斯坦的呼声与日俱增。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有两百万人将流向美洲和西欧,而一小部分人将去殖民巴勒斯坦。

摩西·L 利林普鲁姆(Moses L Lilienblum ,1843-1910)出生于立陶宛,1869年作为定居者抵达敖德萨,并于1884年成为最早的“原犹太复国主义定居者殖民运动”(proto-Zionist settler-colonial movement,即“Hovevei Tsiyon”或“锡安追求者”,于1882年在敖德萨成立——译注)的领袖。利林普鲁姆认为犹太人是“一个独特的种族和民族实体”,所有俄罗斯犹太人都应该被迁移到巴勒斯坦,在那里建立农业殖民地。

犹太复国主义的策源地

 敖德萨也是犹太复国主义高层领导人的出生地,其中最著名的是弗拉基米尔·叶夫根耶维奇·扎博廷斯基(Vladimir Yevgenyevich Zhabotinsky,后改名为“Ze'ev” Jabotinsky),他是修正主义犹太复国主义(Revisionist Zionism)的创始人,他本人是敖德萨的乌克兰犹太定居者的直系后裔。他的父亲耶夫格尼·尤纳·格里戈里维奇(Yevgeni "Yona" Grigorievitch)来自乌克兰的尼科波尔(Nikopol)镇,母亲伊娃·扎克(Eva Zak)来自乌克兰的伯迪奇夫·施泰尔(Berdychiv shtetl)。




 法德犹太银行家和慈善家埃德蒙·德·罗斯柴尔德男爵资助了Hovevei Tsiyon 运动在巴勒斯坦的殖民地,包括1882年在“Rishon le Zion”(意为“首先到锡安”)建立的第一个殖民地。




 1890年,该运动在俄罗斯注册为一个慈善组织,总部设在敖德萨,名称为“支持叙利亚和巴勒斯坦犹太农民和工匠协会”(The Society for the Support of Jewish Farmers and Artisans in Syriaand Palestine)。




 它由俄罗斯犹太医生和活动家里奥·品斯克(Leo Pinsker)领导,他是1882年支持将俄罗斯犹太人转变为殖民者的《自我解放》(Autoemancipation)一书的作者。




 Hovevei Tsiyon将援助在1890年代在巴勒斯坦建立另外两个定居者殖民地,包括雷霍沃特(Rehovot)和哈德拉(Hadera)。在哈德拉殖民地,他们输入了数百名埃及和苏丹劳工为他们填平沼泽,其中许多人死于疟疾)。它麇集了4000 名犹太人,其中大多数后来加入了西奥多·赫茨尔于 1897 年创立的“犹太复国主义组织”(the Zionist Organization,ZO)。 


 早从1884年开始,由于土地被盗窃和流离失所,巴勒斯坦农民掀起了反抗斗争,并袭击了包括哈德拉和雷霍沃特在内的几个乌克兰犹太殖民地。Hovevei Tsiyon  殖民者继续进行他们的殖民活动,直到该组织于1913年解散,因为殖民地成为ZO殖民项目的一部分。
 
 

乌克兰犹太难民于 2022年3月16日在摩尔多瓦首都基希讷乌(基希讷乌)的以色列领事馆等候登记前往以色列
 
 
沙皇也在克里米亚建立了犹太殖民地。在俄罗斯革命之后,犹太人成为可怕的大屠杀的目标,这些大屠杀摧毁了他们居住的定居点,也摧毁了当地经济。尽管当地鞑靼人强烈反对,苏联人与建立“美国联合农业公司”的美国犹太银行家-慈善家合作,将继续在1920年代和1930年代资助和扩大克里米亚的犹太殖民地。

当纳粹入侵时,苏联政府尽可能多地疏散犹太人,包括从乌克兰南部和红军后方的克里米亚撤离,以保护他们。留下来的人被纳粹及他们的乌克兰民族主义合作者杀害。

当乌克兰西部、拉脱维亚、立陶宛和摩尔达维亚在1940年后被斯大林重新吞并时,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主导这些国家的反犹太主义浪潮,这些地区的犹太人仍然对犹太复国主义的影响更加拥抱。

以色列的邻居

 在1960年代后期和1970年代,以色列和美国就所谓的“苏联反犹太主义”(他们当时描述苏联对犹太复国主义活动的镇压)向苏联施压,声称后者不允许苏联犹太人移民,而事实上苏联对移民的限制适用于所有苏联公民。

苏联在1970年代心软,对那些想要移民的苏联犹太人网开一面。大多数人来自乌克兰西部、拉脱维亚、摩尔达维亚和立陶宛,大多数人想去美国,这引起以色列限制他们的选择,迫使移民以色列成为他们唯一可能的选择。然而,尽管以色列阻挠,仍有超过一半的移民得以在美国定居。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1990年代100万俄罗斯和乌克兰犹太人抵达以色列之前。根据以色列法律,他们中的许多人被证明不是“犹太人”,更不用说犹太宗教法律,但他们开始在巴勒斯坦人的土地上进行殖民。

当泽连斯基总统抱怨以色列的邻居时,他应该被提醒:巴勒斯坦人不是乌克兰犹太殖民者的偶然邻居,而是被乌克兰犹太殖民者驱逐并偷走他们的土地的人。

2022 年 3 月 5 日,加沙民众向世界要求与乌克兰类似的支持   / 法新社

然而,正是泽连斯基在2020年让乌克兰退出了“联合国巴勒斯坦人民行使不可剥夺权利委员会”(UN Committee on the Exercise of the Inalienable Rights of thePalestinian People)。当以色列在2021年5月杀害和轰炸巴勒斯坦人时,也正是泽连斯基,将以色列描绘成“巴勒斯坦人的受害者”而不是乌克兰犹太人帮助建立的掠夺性定居者殖民国家。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泽连斯基认为以色列的邻居“希望看到我们去死”——这很可能只是他本人和以色列人希望看到发生在巴勒斯坦人身上的事情的心理倒像,而非相反。

 

说明  文中黑色粗体字部分为译者所加。

约瑟夫·马萨德Joseph Massad  哥伦比亚大学现代阿拉伯政治和思想史教授,著有多种著作,并转写学术和新闻评论文章。他的主要著作包括:《殖民影响:约旦民族认同的形成》,《想望阿拉伯人》,《巴勒斯坦问题的持久性:犹太复国主义和巴勒斯坦人文集》,以及最近的《伊斯兰的解放神学》。他的书籍和文章已被翻译成十多种语言。

 

原址  https://www.middleeasteye.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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