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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出处：https://yaqeeninstitute.org/read/paper/cultivating-faithful-enthusiasm-how-the-quran-creates-transformative-willpower
原文标题：Cultivating Faithful Enthusiasm: How the Qur'an Creates Transformative Willpower
作者：Dr. Shabbir Akhtar
作者简介：沙比尔·阿赫塔尔博士（Dr. Shabbir Akhtar）：Inna lilah wa inna ilayhi raje'oon（我们属于安拉，也必将归于安拉）。我们对沙比尔·阿赫塔尔博士的离世深感悲痛，他是一位富有洞察力的学者，曾在Yaqeen发表过多篇论文。我们恳请您为他和他的亲人祈祷，并继续从他的著作中汲取智慧。沙比尔·阿赫塔尔博士是一位在剑桥大学受过训练的哲学家。他在英国的多元主义和种族关系，以及伊斯兰教与基督教对现代世俗主义的不同回应方面发表了大量著作。他的书籍包括《启蒙运动中的光》（1990年）和《小心穆罕默德！》（1989年，这是一部对萨尔曼·拉什迪的经典批判），以及《古兰经与世俗思想》（2007年）和《作为政治宗教的伊斯兰教》（2010年）。他还出版过三卷英文诗集。2018年，他出版了希腊语新约圣经三卷本注释的第一卷：《穆斯林眼中的新约：保罗致加拉太书》（Routledge出版社）。他生前是牛津大学神学与宗教学院的成员。

副标题：一文读懂穆斯林意志力：从启示激励、使命感到持续行动
摘要：本文讨论《古兰经》如何塑造信仰热情和转化性的意志力。作者说明，真正持久的行动力来自认清使命、相信后世、理解造物主的承诺，并把个人努力连接到更大的道德目标。



图：培养虔诚的热情：古兰经如何创造变革性的意志力

造物主的道德与精神眷顾

先知穆罕默德 ﷺ 的使命之所以非凡，即便在跨越千年的先知使命史上也是如此，是因为早期的穆斯林不仅信仰并加入了这一使命，而且他们是以无与伦比的热情和彻底的自我交付来践行的。 在那个不仅容忍甚至推崇追求肉体与性征服、沉溺酒色以及满足其他人类基本本能的文化背景下，伊斯兰社会体现了基于信仰的团结、纪律、清醒、贞洁以及不求世俗回报的利他主义。 在其模范领袖的领导下，这个伊斯兰社群致力于追求个人与集体的美德，作为公正且平衡的见证，屹立于万国之上。

请注意，古兰经对先知 ﷺ 作为完美榜样（uswah ḥasanah）的高度赞扬，是在一场战斗的背景下启示的，这是斗争与牺牲的最高形式。 毕竟，古兰经宣告整个人生都是一个考验、磨炼和斗争的场所。 先知 ﷺ 手持造物主的话语，训练信士在坚韧和毅力上超越敌人：“信道的人们啊！你们当坚忍，当奋斗，当戒备，当敬畏安拉，以便你们成功。” 在建立伊斯兰教的最早斗争的熔炉中，启示呼吁那些即将在吴侯德战役中殉道的战士们“当尽其所能地敬畏造物主”。 同样，当先知易卜拉欣和雅各（愿主赐他们平安）临终前嘱托后人时，在异教徒中，他们独自留下了真信仰这一岌岌可危的遗产，并发布了那条优美而复杂的命令：“你们绝不可死——除非你们处于完全的自我交付状态。”

古兰经是如何激励人们将永恒的后世置于这个短暂世界的即时享乐之上的？ 如果不是狂热，古兰经为我们提供了哪些资源来培养正确的动力，以进行虔诚的奋斗？ 这些正是本文旨在回答的问题。

为此，我们不仅必须分析理智的概念，还必须分析常被忽视的意志概念：意图的范围与能力、恐惧的原始现实，以及生物学上植入的追求快乐和规避痛苦的本能——因为这些都与虔诚的信念生活以及它所应产生的道德行为有关。 古兰经篇章中关于人性陷阱及其治愈方法的洞见，为我们提供了一种道德人类学——这与主导现代视角的唯物主义（生物学、体质学和生理学）人类学截然不同。

在第一部分，我们审视宗教热情在伊斯兰教起源时的重要性。 在第二部分，我们加深对反思理性与宗教承诺的决定性行动要求之间联系的理解。 在第三部分，我们探讨在虔诚信仰与美德生活中，动机真诚性的道德问题。 在第四部分，我们回到论证（jadal）这一脉络。 在第五部分，我们注意到包括家庭生活在内的世俗干扰，可能会破坏信仰生活。 在第六部分，我们讨论古兰经如何通过命令每日礼拜和斋月禁食，要求人们时刻保持精神警惕和道德自我监督，包括在身体欲望方面的自我克制。

正如我们将看到的，我们都需要造物主，但往往会反叛并认为自己不需要——且无视他的恩典，“因为他（人）自以为是自足的。” 这种傲慢（takabbur），即认为自己本质上优于他人的倾向，也就是魔鬼在拒绝叩头时所犯下的原始罪孽，是我们最大的负担。 我们的终极目的是将我们的意志与神圣意志对齐，这正是伊斯兰（自我交付）的含义，因为我们学会了对造物主为我们制定的计划产生一种自发的、甚至毫不费力的信任。 然而，表面上毫不费力的信任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这就是对造物主信任（tawakkul）的悖论。 对未来的焦虑，与仅仅为生计进行审慎规划不同，这与真正的信仰和对神圣眷顾的信任是不相容的。

一。 热情案例研究：塔布克远征

“狂热”（ḥamās）一词及其派生形容词“狂热的”（mutaḥammis）在古兰经中并未出现。 然而，狂热可以说是古兰经第九章（一部麦地那晚期的启示）的核心主题。 这一章（苏拉）伴随着针对好战的异教徒反对派的神圣武装斗争，以正式宣告消除阿拉伯半岛的偶像崇拜开始。 这一章涉及一次军事远征，但它关注的不是当地情况和地理细节，而是战争的道德和精神层面。 它要求在建立地球上公正的、以造物主为中心的秩序的无尽斗争中，保持军事纪律、热情和充满活力的自我牺牲，并抵制那些未能参加战役的人。 这一号召非常成功，以至于古兰经不得不劝诫社群，允许一部分有学识的人留下来，以便在和平时期指导返回的战士们履行信仰义务。 战士们代表社会履行了义务，从而使社群的其余成员不再因不作为而受到指责。

伊本·伊斯哈格所著的先知穆罕默德 ﷺ 传记中包含了这次远征的详尽细节，与其他先知战役不同，这次远征在行动前是公开宣布的。 先知 ﷺ 听到了关于定居在东罗马帝国叙利亚省的基督徒（罗马）拜占庭人即将发动袭击的传闻，他们的军队可能正在阿拉伯半岛北部、靠近现今约旦的塔布克附近集结。 他们企图消灭这个初生的宗教。 伊斯兰教历9年（公元630年10月），在先知穆罕默德 ﷺ 去世前约两年，他开始为这次至关重要的远征招募志愿者。 他精心策划了这次战役，传统上被称为“艰难之军”（jaysh al-ʿusrah），它将在他于公元632年6月去世后，开创伊斯兰教在有记载的历史上最快、且大部分是永久性的扩张中那宏大的军事胜利。

先知穆罕默德 ﷺ 在他忠诚而虔诚的同伴簇拥下，准备穿越炎热荒凉的沙漠，以取悦他的主。 通过古兰经，造物主成功地为虔诚的事业激发了热情，尽管先知 ﷺ 所共事的人力资源往往并不被看好。 一些意志薄弱的信士和伪信者抱怨道，正如古兰经所记载：“他们中有人说：‘请准许我（留下），不要使我陷入诱惑。’” 虽然他们所等待的诱惑被认为是基督徒拜占庭女性的绝世美貌，但造物主警告说，这些人已经陷入了诱惑——这或许是指在考验时刻到来时，害怕无法通过考验。 总的来说，古兰经确实命令穆斯林要规避诱惑，而不仅仅是抵制诱惑。 然而，为了造物主的事业，一个人必须面对所有的恐惧。 在圣战期间，因怯懦而逃跑受到谴责，士气低落被归咎于魔鬼的诡计。

“不要在炎热中出发！” 这种来自伪信者的建议，他们关心的是自己的身体健康和舒适，而不是灵魂的福祉，得到的反驳是：“你说：‘火狱的火更热，如果他们知道的话！’”

二。 理性将使你免于火狱

是什么激励了那种为了获得对造物主诫命持续热情的服从而构成的美好生活所必需的狂热？ 古兰经始终如一且坚持不懈地主张一种诚实的现实主义——指出我们被赋予的道德禀赋、我们的人性本质以及我们的精神局限。 这一论点得到了逻辑推理（jadal）的支持。 古兰经最终认为，相对于单纯的信仰，宗教热情有着充分的理性动机。

西方和伊斯兰哲学家都赞扬了理性（智力官能）在实现美好生活中的重要性。 从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到斯宾诺莎和约翰·杜威，从雅各布·金迪到伊本·鲁世德，所有人都坚持认为智慧与美德是有机联系的：只有那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才有可能做正确的事。 此外，对我们有益的事物，是通过了解我们真正是谁来获知的——将伦理与本体论联系起来，将自我掌控与自我认识联系起来。 这种哲学共识，受限于对理性过于乐观的估计，必须面对这样一个事实：绝大多数道德高尚的人并非特别博学或聪明，也没有自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本性和局限。 反过来说，客气地讲，聪明人并不垄断美德。

苏格拉底过分强调了知识、自我认识和推理作为美德目标的充分性。 我们对道德理想强制力的认识是康德伦理体系的基石，这种强制力与强烈的思想生活不同，是人类普遍体验到的。 康德明智地强调了善良意志，而非精炼的智力，是伦理生活的核心。 即使对于一个理性倾向的人来说，宗教热情的主要燃料也不是知识。 虽然对重要目标（尤其是短期目标）的了解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激励某些理性的人，但仅凭知识永远无法激发宗教狂热。 在那些追求需要热情的领域，无论是宗教还是世俗，我们主要是由欲望和体验它的意志所驱动的。 当智力无法诱导行动时，意志和欲望可以共同激励我们。

热情需要的不仅仅是对某种圣杯的存在或可取性的积极认识。 它的遥远或可及性也是关键。 在宗教生活和世俗生活中，即使是一个懒惰或缺乏动力的人，当他感知到迫在眉睫的危险时，也会被推动采取行动。 同样具有激励作用的是极度快乐的迫近前景。 经院派基督教神学家托马斯·阿奎那在评论永生的奖赏时正确地指出：“通过这样的奖赏，意志被推动去赞同所提出的事物，尽管思想并没有被任何被理解的事物所触动。” 因此，一种激励可能足以说服意志，而不足以说服智力。 我们有时自发地、有时不情愿地采取行动，即使我们并没有完全在理性上被说服去赞同经文中的某些抽象命题。 我们的意志和智力需要不同类型和程度的动力才能付诸行动。 幸运的是，永生奖赏的前景——它的承诺本身——就足以推动我们的意志。

现在通过审视思想的作用，来阐明神圣引导在我们生活中的能力和范围将会有所帮助。 智力在虔诚生活中的主要功能是协调各种不同的欲望，使之成为统一和谐的意志，而不是直接激励我们采取美德行动。 冲动与行动之间的界限，在儿童身上是不存在的，但在成年人身上却受到严密守护。 很可能是先前的欲望调节了意志。 除了造物主自身的情况外，不存在纯粹无欲望的意志行为。

我们的意志不是由我们的智力甚至天赋驱动的，而是由我们激情和本能的内在强制力驱动的。 这些很难被察觉或抵消，因为它们甚至对我们自己也是隐藏的。 然而，这种内在驱动力往往足够强大，以至于具有自主性，有效地压倒了我们的思想。 因此，我们规避痛苦和获得快乐的本能欲望，比单纯的知识提供了更强大的行动动机。 这解释了古兰经为何强调火狱的恐怖和天堂的愉悦。 因此，造物主激励并引导着内在的、独立的且自由的人类意图。 我们向造物主坦白我们的意图，他知道我们是在撒谎还是在说真话；我们也向其他人坦白我们的意图，他们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信任我们。

先知 ﷺ 宣讲了意图（niyyah）的真实地位。 虽然古兰经没有提到这个词，但它确实提到了意愿（irādah），即造物主和人类意图或引导行动的意愿。 人类意图的内在审议部分，无论是否公开宣称或在心中默想，都先于行动，并完全决定了其在造物主面前的道德地位。 行为的评判不是根据其后果（后果超出了执行行为者的能力范围），而是根据其意图。 先知的 ﷺ 教导强化了古兰经对动机真诚性和质量的独特强调——人类只能获得他们真诚奋斗的目标。

与我们的意图不同，我们无法随意改变我们的欲望。 在缺乏欲望的情况下，仅仅持有关于善的信念也能导致美德的意图。 在非预谋的行动中，例如完全由强烈欲望驱动的行动，有意识的意图是跟随而非先于行动。 然而，在预谋的行为中，一个人可以在犯下需要忏悔的罪行之前，就打算忏悔。 因此，优素福的兄弟们预见到，在伤害优素福之后，他们仍然可以通过忏悔自己的恶行而成为义人。

三。 动机：好的、坏的和混合的

追求快乐和规避痛苦——欲望与恐惧——是指导人类行为的主宰。 我们需要恐惧以便生存和繁荣，因为我们居住在一个物理环境中，它会惩罚任何忽视其危险的人。 想想一个被毒蛇吸引的孩子。 这个孩子处于极高的生存风险中。 极度的恐惧，包括为某种事业而面临死亡的恐惧，可以通过极度快乐的慰藉前景来抵消。

宗教的世俗诋毁者认为，宗教信念阻碍了真正美德的实现。 按照这种论点，无神论者比信士更具美德，因为信士的道德立场被以坟墓之外的世界为中心的自私恐惧和希望所腐蚀。 这种观点滋养了大胆的无神论者关于世俗伦理所谓纯洁性和自主性的主张，这是错误的。穆斯林进入天堂的希望为过上道德高尚的生活提供了有效的动机。 认为既然信士渴望进入天堂，他们就不能真正爱造物主，这种论点是谬误的。

世俗的论点是，那些为了在宗教生活中成功而采取道德行为的人，并不是以真正道德的方式行事，因为他们将道德视为达到进一步目的的手段——因此对他们的道德动机不赋予任何内在价值。 此外，论点继续说，这些人打算欺骗造物主，因为他们的唯一目标是进入天堂！ 这种推理是无效的，因为并非所有的行动理由都与道德上值得称赞的行动不相容。 如果我们仅仅为了服务于自己的利益而采取道德行为，我们并不是真正道德的。 但认为如果我们带着任何目的行事，就会自动失去道德行为的资格，这是荒谬的。 此外，在宗教领域中，有些目标只有在实现它们的手段本身也具有独立且内在的道德价值时，才能真正达成。 只有在世间过上高尚的生活，才能获得与造物主共享永恒生命的至高荣耀作为奖赏。

爱造物主的一个自然推论就是渴望天堂。 伊斯兰伦理作为穆斯林实现其宗教目标的工具，与进入天堂的希望有着有机的、而非偶然的联系。 这种观点与康德的错误看法形成了对比，康德认为如果行为以达到某种特定目的为条件，那么它就不是道德的。 相反，行为必须出于一种纯粹、完全、内在的善意而自由选择。 康德的反对意见在于，那些追求宗教生活奖赏的人是在追求个人利益，因此并非真正具有道德。 当追求美德本身就应是奖赏，而不应是其他附加之物时，他们的动机因对奖赏的渴望而受到了污染。

如果我们审视一个虽不完全平行但大体相似的世俗案例，就能轻易揭示这种观点的错误。 如果一个女人与人结交，并渴望从真正的友谊中获得幸福，那么仅仅因为她渴望这种幸福就怀疑她的友谊是虚假的，这是错误的。 如果用来否定宗教生活道德维度的论点被用于类似的世俗案例，那么没有任何人际关系是合法的，因为无论多么无私的关系，都不可能缺乏非道德的动机。 没有人能说自己爱孩子或配偶，因为一个人在假装爱家人的同时，所渴望的不过是满足自己的私欲。 这种论证是一种归谬法。

动机不仅有道德上的好坏之分，其状态随时间推移也是不稳定的。 例如，信仰生活最初可能仅仅出于对造物主的敬畏。 这种敬畏被伊斯兰教的基督徒批评者视为一种名声不佳且仅仅出于审慎的动机。 然而，这种最初的敬畏可能会逐渐改变，甚至转化为对造物主的爱。 因此我们得出结论：如果敬畏随时间演变，或者从一开始就与道德上更优越的动机（特别是对造物主无条件的爱，以及服从他诫命的真诚意图）相结合，那么它就不是一个坏的动机。 话虽如此，若没有对造物主仁慈的信仰作为调和，纯粹的恐惧不仅是宗教信仰的坏动机，更是一种等同于不信的弥天大罪。

那么，敬畏可以是一种理性的审慎，而非原始的恐惧。 只有那些强调爱在宗教生活中具有排他性作用的基督徒，才会拒绝将敬畏视为一种明智的动机，无论这种敬畏是最初的还是在后续阶段与爱并存的。 《希伯来圣经》教导说：“敬畏主（雅威）是智慧的开端。” 然而，《基督教圣经》宣扬：“在神圣的爱（希腊语：agape）中没有恐惧，完美的爱把恐惧驱逐出去，因为恐惧涉及惩罚，而恐惧的人在爱中尚未达到完美。” 穆斯林的反对意见在于，这种爱也驱逐了对服从神圣法律以抵制罪恶的任何真正承诺。

四。 《古兰经》对不信行为的辩驳

我们现在回到正题，继续探讨辩论（jadal）。 《古兰经》主张放弃今世的供给以换取后世的享乐，理由是前者是有限的，而后者是永恒的。 我现在审视这一论点，从修辞角度看，它有两个针对个人的版本——反映了两类不同的反对者——但逻辑核心是一致的。

《古兰经》提出了第一个版本，以回应多神教徒对警告的顽固嘲弄。 麦加人甚至嘲讽地祈祷，要求惩罚尽快降临在他们身上。 有些人甚至要求天空降下石头砸向他们。 《古兰经》以一种即使按其高度简洁的标准来看也极其省略的方式回答：“试想！ 如果我们让他们享受[今生]几年；然后他们被承诺的[应得的惩罚]降临到他们身上，他们过去所享受的快乐将对他们毫无裨益。”

《古兰经》在此预设了快乐与知识或美德等商品不同，它不是累积性的。 快乐被享受过后便不复存在，只剩下记忆。 对已享受快乐的记忆，既可以是进一步快乐的源泉，也可能因意识到它已不复存在而带来痛苦。 无论如何，无论我们过去经历了多少快乐，都无法减轻当下惩罚时刻到来的痛苦。 所有的快乐，无论多么热切地渴望或享受，终究是转瞬即逝的。 斋戒后的一顿美餐、山边渐渐消逝的夕阳——所有这些愉悦，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审美上的，都是短暂的。 唯有造物主的尊容永存。

《古兰经》针对麦地那的犹太人提出了这一论点的另一个版本，他们因认为自己是后世的唯一归属者而受到嘲讽。 一些麦地那的拉比并不担心《古兰经》的警告，也不为地狱的前景所动，他们告诉先知穆罕默德 ﷺ，火只会触碰他们有限的几天。 《古兰经》回答说：如果造物主面前的最终归宿是犹太人独享的，那么如果他们是真诚的，就应该祈求立即死亡。 《古兰经》预言他们永远不会祈求死亡，因为他们很清楚“他们双手所预备的”，这是对恶行的委婉说法。 《古兰经》继续说：“造物主深知那些作恶的人。 你会发现他们比所有人，甚至比偶像崇拜者，更贪恋任何形式的生命。” 他们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被赋予一千年的寿命。 然而，赋予这样的长寿并不能使他们免受应得的惩罚。 造物主明察他们的行为。

虽然财富、健康、幸福、知识、快乐等商品原则上可以大量获取并享受——尽管并非在所有情况下都能累积——但我们在地球上的肉体生命期限是固定的，我们只能在这段时间内享受这些利益和福分。 这种寿命的上限永久性地限制了我们只要受限于今世（al-dunya）所能获取的其他商品的数量。 今世的快乐与来世的快乐之间无法画等号。

五、今世（al-dunyā）的干扰与愉悦

《聚礼章》（周五）以一个事件结束，该事件很好地展示了人们尽管知道今世是无常的，却依然容易被其浮华所干扰。 当一支载满异国商品并伴有鼓声的商队进入麦地那时，只有十几个人留在清真寺里听先知 ﷺ 的讲道。 其余的人都被贸易和闲聊的前景吸引走了。 低级的世界，即今世（al-dunyā），将我们拉离正道并拖入深渊。

我们读到先知 ﷺ 的同伴们坦诚地向他承认，当他们离开清真寺回到妻子和孩子身边时，很难保持对造物主的觉知。 有些人发现家庭生活的义务如此令人烦恼且在精神上分散注意力，以至于《古兰经》命令信徒“当善待她们：如果你不喜欢她们，也许你所不喜欢的东西，正是造物主在其中安置了许多福祉的。”

虽然《古兰经》高度评价婚姻和后代是今世的美好事物之一，但一些麦地那篇章确实在家庭生活威胁到对造物主的侍奉和记念时对其进行了批评。 家庭纽带在面对神圣清算时是徒劳的。 慷慨地为家庭支出并照顾他们的福利可以让人更接近造物主，然而正如一节经文警告的那样：“在你们的妻子和儿女中，有些人是你们的敌人。” 这段启示日期为迁徙后第1年，甚至可能是麦加晚期的，可能指代信徒中那些多神教徒或不情愿迁徙的穆斯林妻子。 《古兰经》建议宽恕这样的妻子。 然而，迁徙后第8年启示的《受考验的妇人章》命令在完成适当手续后，彻底断绝不信道者与信道配偶之间的关系。

即使是先知 ﷺ 自己的家庭生活也并非完全没有夫妻间的困难。 他的妻子们理所当然地渴望多一点世俗的舒适，但她们被期望继续过着自愿的神圣贫困生活，即使在军事胜利为国库带来了一些财富之后也是如此。 先知 ﷺ 自己的贫困是显而易见的，并被他的同伴们所注意到，特别是那些住在先知门廊上的赤贫者（ahl al-ṣuffah）。

“你们的财富和儿女只是一个考验（fitnah）；在造物主那里有巨大的奖赏。” 这个引人入胜但含义灵活的词“fitnah”承载了广泛的含义，其中一些充满了道德内涵。 它不仅包含干扰，还包括纷争、混乱、公共秩序破坏（fasād）、试炼、逆境和苦难。 它也指代不信道者诱惑信徒进行迫害，以及忍受迫害作为对信徒道德韧性的考验。

先知 ﷺ 宣布：“我没有留下比女性对男人更有害的诱惑（fitnah）。” 这段圣训与《古兰经》的信息相一致，仅仅报告了浪漫和性吸引力的现实，并暗示这是贞洁男女生活中的一种考验。 它不必意味着任何负面的东西，因为这种神圣的礼物像其他任何礼物一样，包含着一种模糊的潜力：它可以被适当地享受，也可以被狂热地滥用。

六。 坚守斋月

许多要求较低、更常规的《古兰经》诫命——那些需要持续遵守而非困难但独立的突发性行为的义务——通过训练信徒定期节制，帮助他们适当地享受神圣的礼物。 《古兰经》将礼拜和斋戒视为培养耐力的目的和手段，这种耐力将支撑我们在为信仰更艰巨的义务（包括社会和政治行动）而奋斗时坚持下去。

礼拜的困难在于其执行的频率和恒常性，而非其付出的严苛程度，尽管遵守晨礼需要纪律。 定期的礼拜可以对抗欲望和不雅的念头。 主要通过定时的礼拜，我们几乎在每天生活的每一刻都保持着对造物主的觉知。 这种觉知通过圣行（Sunnah）中的副功拜得到了深化——《古兰经》命令先知穆罕默德 ﷺ 在深夜礼拜，并诵读“黎明的启示”。

斋戒是一种自我克制的磨练，穆斯林每年在农历九月斋月期间都要经历。 营养学家将其归类为“真正的斋戒”，因为在持续的一段时间内，任何食物或饮料，甚至药物，都不得进入体内。 此外，斋戒期间禁止性交。 《古兰经》建议在斋月期间在清真寺内进行一段独处的静修（iʿtikāf）。 先知穆罕默德 ﷺ 在斋月的最后十天退隐，一些信徒至今仍追随他进行这一实践。

斋戒在现代西方尤其具有挑战性。 除了要忍受无处不在的性暗示图像和下午的头痛（这使得脑力劳动几乎不可能完成）之外，穆斯林还经常必须生活在那些公开不尊重他们的人群中，因为只有他们自己禁绝食物、水和身体的享乐。

斋戒是一种不能简化为单纯仪式的义务，因为它的执行给守斋的穆斯林带来了沉重的身体和精神压力。 斋戒很难伪装——这与礼拜等其他义务不同，礼拜很容易被不真诚、炫耀和懒散地完成。

礼拜和斋戒最终都能培养对造物主的敬畏，磨练耐心，并在面对重重困难时培养韧性。 因此，它们是自我掌控的关键工具，对于驯服人类永不满足的欲望总是必要的。

七。 信仰的理想：尽力而为即足矣

造物主使人类自然而强烈地渴望在后代和配偶陪伴下享受即时的满足。 一种自然倾向并非不可抗拒的冲动——但它有时可能足够强烈，以至于几乎是自主的。 内部冲动如果被错误地放纵，可能会摧毁并淹没我们。 不敬虔的生活更容易，至少在短期内看起来更迷人。

要达到哪怕是适度的正义自制，也需要持续的道德努力。 造物主对人类的道德要求需要不受欢迎的匮乏和不舒服的牺牲。 《古兰经》承认我们违背更高本性的自然欲望的力量。 它中立地、不带遗憾地指出了我们普遍倾向于寻求更简单选择的自然倾向。 面对与武装商队和非武装商队进行肉搏的选择时，即使是坚定的信徒也更喜欢“非武装的那一个”。

作为一部对人类困境保持现实主义态度的经典，《古兰经》指出了激荡激情在当下的存在。 它在今世欲望清单中以女性开头，这是男女双方性欲的代名词。 人类对性的压力是深远的，但批评者可能会争辩说，如果阿拉伯人对女性相对冷漠，而对烈酒（清单中完全未列出）异常喜爱，那么《古兰经》的清单就会有所不同。 穆斯林会反驳说，性是一种本能欲望，而酒精充其量是一种后天养成的嗜好和奢侈品。

我们在上文第一节中提到，所有生命都是一种考验。 《古兰经》劝诫所有信徒尽其所能，尽可能地敬畏造物主。 作为一部实用且可行的启示，《古兰经》利用了人性的现有资源：“谁顺从自己向善的冲动，那对他是有益的。” 我们可以选择另一种方式：阿丹的一个儿子选择顺从灵魂向恶的冲动，杀害了他无辜的兄弟，这是我们物种历史上第一次杀人事件。 这一灾难性的里程碑是由嫉妒驱动的，因为他的兄弟的祭品被拒绝了，原因在于“造物主只接受敬畏者的供奉”。

虽然道德要求应该沉重，以至于失败比成功更常见，但它们不能重到让失败变得不可避免，让成功变得几乎不可能。 不可能遵守的道德规则与不可能违背的规则一样毫无意义。 一种可行的宗教必须命令我们只做出我们有力量做出的正义选择。 因为我们的力量，与神圣的力量不同，是那种可能会失败的力量。 向善的自然冲动的大小应与所要求的虔诚质量相匹配。 “造物主不负担任何人超过其承受能力的事。” 《古兰经》包含了理性上可辩护的规则，指导我们处理从战时行为到饮食限制等各种事务，所有这些都能被所有人根据其能力所遵循。

因此，尽管我们应该根据宗教所宣扬的理想，而不是其信徒通常在践行这些理想时所表现出的缺陷来评判宗教，但一个理想的可行性仍然决定了它的价值。 如果一个理想无法付诸实践，那么无论其内容多么高尚，推荐它都没有意义。 要具有可行性，宗教理想必须符合人性的道德和精神能力。

以我们上面考察过的规范性斋戒为例。 《古兰经》和先知穆罕默德 ﷺ 的惯例中已经对豁免和例外情况作了明文规定。 因此，法律豁免了旅行者、病人、难以斋戒的老年人、孕妇和哺乳期妇女、参与军事冲突的战士，以及尚未达到法定成年年龄的儿童。 除了儿童外，这些人群如果错过了斋戒，则需要补斋或在斋月期间救济贫困者。

由此可见，伊斯兰教法已经包含了针对我们脆弱本性的充分且合理的宽容。 声称为了让现代生活更轻松而进一步放宽规范性虔诚的标准，这不过是为自我放纵寻找借口。 这迎合了一个放荡的时代，在这个时代里，服务于个人享乐和欲望的意志利己主义，已经取代了服务于造物主及其事业的谦卑意志。 规则不是为愚者制定的，而是为智者制定的。

IX. 神圣的恩典

然而，人性是否本质上具备完全服从造物主的能力，这一问题依然存在。 神圣的恩典是使人能够完全服从，还是仅仅提供了便利？ 这一难题是一神论所独有的。 在亚里士多德和斯多葛学派等思想家的异教和世俗伦理体系中，人类意志与神圣赋能之间的角色冲突根本不会出现——这些伦理方案仅诉诸于人类的意志力，及其所有的优点和局限。

我们挫败自身更高本性的能力并非无意的悲剧：它是我们本性中神圣注定且因此无法消除的特征。 我们这种顽固的抗拒潜力，正是我们为何永远需要神圣恩典才能完全顺从造物主律法的原因。 因此，我们保持行善热忱的能力，必然（而非偶然）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造物主恩典的神秘运作。 因此，我们永远不能将功劳完全归于自己的善行。 造物主拥有最终的决定权——但这并非唯一的决定因素。 我们自由意志下的人类状况依然处于造物主的掌控之中，尽管并非完全由造物主所决定。

“人类确实处于亏折之中，除非……” 在麦加遭受迫害期间，圣门弟子们经常互相诵读这一章（苏拉），以提振彼此的士气。 这段被引用的经文在开头的誓言之后，有一段令人沮丧的评论。 就像信仰的确认一样，它从否定的悲观主义——即“没有造物主”——转向了例外条款的乐观主义。 这一条款豁免了那些信仰、行善、互相劝勉坚持真理并在追求这些品格时保持坚忍的人。 人类被造时是软弱的。 但他们在造物主恩典下的持续奋斗，赋予了他们难以想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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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该文章引用的外部资源：

• 《古兰经》2:143。

• 易卜拉欣（愿他平安）也是如此，他许多破除偶像的行为——例如与崇拜偶像的家庭断绝关系——使他成为我们先知穆罕默德 ﷺ 的榜样（《古兰经》60:4-6）。

• 《古兰经》3:200。

• 《古兰经》3:102。

• 《古兰经》2:132。

• 《古兰经》96:6–7。

• 《古兰经》9:38–99。

• 《古兰经》9:122。

• A. Guillaume, 《先知穆罕默德传》（卡拉奇：牛津大学出版社，1978年），602–14页。

• Muhsin Khan译，《布哈里圣训实录摘要》（利雅得：Maktaba Dar Al-Salam，1994年），第52部分，《遗嘱书》，第7章，第1202段，578页。 7, hadith 第1202, p. 578.

• 《古兰经》9:49。

• 先知穆罕默德 ﷺ 和他的同伴们未能找到任何拜占庭帝国军队。 这位在传统中被称为“战争先知”（nabī al-malḥamah）的先知，从远征归来时发现，在他离开期间，一个敌对派系在敌对时期出于恶意和背叛，建立了一座替代性的清真寺。 这是先知 ﷺ 感到有义务摧毁的唯一一座任何信仰的礼拜场所。 参见《古兰经》22:40。

• 《古兰经》9:81。

• 《论真理》（De Veritate），14.1。

• 关于人类意图至高无上的圣训是《布哈里圣训实录》的开篇圣训。 这是先知穆罕默德 ﷺ 的三到四条核心箴言之一，被视为伊斯兰教的基石。

• 关于我试图反驳世俗伦理自主性的更多内容，请参阅我的著作《古兰经与世俗思想：伊斯兰哲学》（伦敦：劳特里奇出版社，2008年），第97–104页，其中讨论了著名的尤西弗洛困境。

• 《箴言》。 9.10。

• 《约翰一书》4.18。

• 《古兰经》38:16。

• 《古兰经》8:32。

• 《古兰经》26:205–207。

• 《古兰经》2:80，3:24。

• 这里使用的“生命”一词是不定单数形式（hayātin，一种生命），用以表达轻蔑：他们宁愿选择任何形式的生命，哪怕是屈辱和痛苦的生命，只要能避免死亡即可。

• 快乐并非累积性的，这一点在希伯来语著作《传道书》（Qohelet）中有所暗示。这是一部归于所罗门名下的怀疑论智慧著作，所罗门曾享受过许多快乐，但最终发现它们并不能带来满足。 该书指出了快乐的这一特征，但并未将其发展为任何论点。 它并没有试图激励人们去追求长远目标。 事实上，该书对希伯来伦理具有颠覆性，因为它最终倡导的是悲观主义。 后来的编纂者添加了一些内容，以掩盖其最终的虚无主义信息。 在我看来，将其纳入正典，即便是在第三（最不神圣的）部分，也是一个错误。

• 《古兰经》2:94–96。

• 《古兰经》62:9–11。

• 《古兰经》4:19。

• 《古兰经》80:33–37。

• 《古兰经》64:14。

• 相反的结论见于《哥林多前书》。 7.12–16，保罗承认这是个人观点，而非启示。

• 《古兰经》64:15。

• 在古典阿拉伯语中，罕见的专有名词“Fatona”指代拥有令人分心之美的女性。 乌尔都语等伊斯兰语言借用了阿拉伯语词汇“fitnah”，但赋予了它更狭窄的含义，即一种纯粹负面的、邪恶的、导致问题的因素，而非对精神意志的考验。

• 《布哈里圣训实录》，第5096段；《穆斯林圣训实录》，第2740段。

• 《古兰经》11:114，29:45。

• 《古兰经》11:114。

• 《古兰经》17:78–79。

• 犹太苦行者实行的一种斋戒要求在持续的一段时间内，身体不得有任何物质进入或排出。 伊斯兰教法会拒绝这种禁止排出潜在毒素物质的规定。 现代科学证实，伊斯兰式的斋戒对健康有益。

• 《古兰经》12:53。

• 《古兰经》8:7，9:42。

• 《古兰经》8:7。

• 《古兰经》3:14。

• 虽然这节经文仅从男性视角考虑性欲，但正如《古兰经》24:31和33:53所暗示的那样，男性也可能成为贞洁女性的诱惑。

• 《古兰经》2:184。

• 《古兰经》5:27。 在第三任哈里发奥斯曼·本·阿凡统治时期的内战和动乱（al-fitnah）期间，萨阿德·本·阿比·瓦卡斯传述，先知穆罕默德 ﷺ 曾预言过这样的时期。 坐着的人优于站着的人，站着的人优于走着的人，以此类推。 他总结说，如果有人进入你的家中意图杀害你，那么“你要做阿丹（亚当）更好的那个儿子”。 参见《提尔米济圣训集》，第2194段，第33卷。 圣训37。 这意味着成为受害者比成为侵略者更好。

• 《古兰经》2:286。

• 《古兰经》103:2。 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