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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出处：https://yaqeeninstitute.org/read/paper/is-contagion-real-giving-context-to-prophetic-wisdom
原文标题：Is Contagion Real? Giving Context to Prophetic Wisdom
作者：Dr. Ovamir Anjum
作者简介：奥瓦米尔·安朱姆（Ovamir Anjum）博士：奥瓦米尔·安朱姆博士是托莱多大学哲学与宗教研究系伊玛目哈塔布伊斯兰研究讲席教授。他的研究重点是伊斯兰教中神学、伦理学、政治学与法律之间的联系，并对西方思想抱有比较研究的兴趣。作为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历史学家，他的工作本质上是跨学科的，汲取了古典伊斯兰研究、政治哲学和文化人类学的领域知识。他在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历史系获得了伊斯兰思想史博士学位，在芝加哥大学获得了社会科学硕士学位，并在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获得了计算机科学硕士学位以及核工程与物理学学士学位。在接受高等教育之前，他的伊斯兰教育始于家庭，他在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和美国成长过程中，跟随包括他杰出的祖母在内的多位学者学习。随后，他继续跟随南亚的哈乃斐派和圣训学派学者学习伊斯兰法学（fiqh），并跟随来自埃及爱资哈尔大学和叙利亚的学者学习伊斯兰法理学（usūl al-fiqh）和《古兰经》诵读学（qirā’āt）。他是《伊斯兰思想中的政治、法律与共同体：泰米叶时刻》（剑桥大学出版社，2012年）一书的作者。他翻译了伊本·盖伊姆（卒于1351年）所著的《修行者阶梯》（Madarij al-Salikin，博睿出版社，2020年），这是伊斯兰最伟大的精神经典之一，也是目前单人翻译阿拉伯语文本篇幅最长的英文译本。他目前的研究项目包括伊斯兰历史概览以及一部关于伊斯兰政治思想的专著。

副标题：传染病观点对穆斯林安全吗？如何理解相关圣训语境
摘要：本文解释有关传染病的圣训如何在正确语境中理解。作者指出，伊斯兰并不要求人否认疾病传播，而是把医学因果、信靠安拉和避免迷信放在一起，帮助穆斯林形成平衡的疫情观。



图：传染病是真的吗？ 为先知的智慧提供背景

引言

造物主的信息如此关怀人类福祉，以至于在下雨时可以免除集体礼拜的义务，在旅行时可以免除斋月期间本应履行的斋戒，在旅途不安全时可以免除朝觐，并允许在旅行或因恐惧袭击时缩短礼拜时间；难道造物主的信息会拒绝在大流行病的情况下做出通融吗？ 在大流行病中，面临风险的不仅仅是便利，而是生命，而且不仅仅是少数礼拜者的生命，还有无数可能与他们接触的人的生命？ 造物主的信息明确鼓励医学实践和寻求治愈，宣称造物主为每一种疾病都创造了治愈方法，难道它会否认细菌传播疾病、传染病是真实存在这一经验事实吗？

据称，对于这个反问句，有些人之所以觉得答案不明显，是因为在圣训正典中出现了一段先知穆罕默德 ﷺ 否认传染的传述。 诚然，今天否认传染事实的穆斯林权威极其罕见——即使在社交媒体的奇妙世界里，我也没遇到过。 几乎所有的乌理玛（学者）和宗教权威在传染病造成致命传播之前，就已经接受了这一事实。 当然也有例外，例如在伊朗、巴基斯坦、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和其他地方，一些大型穆斯林宗教集会违背了普遍建议，导致了不幸的传播。 总的来说，这些只是例外情况。 这种破坏性行为在很大程度上并非源于对传染的宗教反对，而是源于虚假信息、阴谋论以及普遍的宗教和科学无知，所有这些都助长了一种普遍的粗心大意态度。 我们在此仅关注对先知指导的正确理解，关于此事的挥之不去的疑虑，既阻碍了对信仰的正确理解和践行，也阻碍了那种能够挽救生命、减轻痛苦的积极主动行为。

如果先知穆罕默德 ﷺ 说并非如此，传染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在这种情况下，许多人坚持信仰的唯一方式，就是将其与现实生活隔离开来——因为现实生活是以现代科学技术及其对自然因果关系的推定依赖为标志的。 顺便提一下，现代世俗思想往往欢迎这种迷人的宗教情怀，因为它绝不可能挑战那种自然主义、唯物主义的世界观。 它不仅与那种迷人的世界相容，甚至渴望回到那个时代：人们在闲暇时崇拜神圣的树木或动物，并向祖先的灵魂寻求帮助。 对童话般往昔世界的怀旧，成了应对一个毫无意义、充满不公的残酷现实的麻醉剂。 像我们今天面临的 COVID-19 大流行这样的危机，提醒着我们这种疏离感即使对世俗生活和道德也构成了更深层且普遍的危险。 它对信仰和永恒事物的威胁更大。

回到手头的困境，我们该如何回应先知 ﷺ 的话语？如果这些话语被正确地接收和理解，它们就是信仰不可动摇的基础。 这里最关键的问题，正如解读那些与我们时代相隔甚远的话语时一样，始终是：造物主的使者 ﷺ 到底说了什么，又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建议或强制要求某种行为吗——即人们应该将关于疾病传播的说法或观察（如细菌引起的疾病传播）视为虚假或不虔诚的吗？ 因此，相信这一建议或根据这一建议采取预防措施，更不用说从事医学研究，是否构成了不虔诚？ 事实绝非如此。 人们只需审视圣训报告本身及其相关文本，就能得出这个结论。

让我们来审视一下相关的圣训。 造物主的使者 ﷺ 在一份可靠的报告中，根据阿纳斯·本·马利克的传述，宣布了以下内容： 阿纳斯·本·马利克（Anas b. Mālik）传述：

“没有 ʿadwā（传染），也没有 ṭiyarah（迷信征兆），但我喜欢 al-fa’l（吉兆）。” 他们问：“什么是 al-fa’l（吉兆）？” 他回答说：“一个好词。”

“ʿadwā”一词在英语中被译为“传染”，而“ṭiyarah”可译为“寻求预兆”（关于古代阿拉伯人如何进行这种行为的细节虽然引人入胜，但与此处关联不大）。 该报告的另一个版本对“fa’l”给出了更有帮助的解释：“这是你们可能（偶然）听到的一句好话”（穆斯林圣训集第2223段）——也就是说，一个人可能会听到一些好的言论，并因此感到乐观。 在现代阿拉伯语中，相关的术语“tafā’ul”已演变为“乐观”的意思。

所以，情况就是这样。 先知穆罕默德 ﷺ 说，传染是不存在的。 真的是这样吗？ 任何在圣训或伊斯兰法学方面稍有造诣的人都知道，绝不能仅凭一条圣训就得出结论。 圣训是从先知穆罕默德 ﷺ 的命令、实践、政策和行为的整个生态系统中挑选出来的轶事，它们被单独列出以供验证，但必须放回其语境中才能被正确理解。 这意味着至少必须考虑任何给定圣训的所有（或大部分）版本，以及该主题周围的所有其他圣训。 圣训专家知道，圣训总是以多个版本存在，人们必须收集并评估所有这些版本。 由于虔诚但缺乏专业知识的传教士传播了未经证实或未经调查的圣训报告，这对伊斯兰教的信息乃至全人类造成了不小的损害。 事实证明，这对于手头的案例也是如此。

正如布哈里圣训集（以及穆斯林圣训集第2220段）所记载，艾布·胡莱赖传述的该圣训的一个更完整的版本是：

“没有‘ʿadwā’（传染），没有‘ṭiyarah’（预兆），没有‘hāmah’（凶兆鸟），也没有‘ṣafar’（萨法尔月禁忌），要躲避麻风病人，就像躲避狮子一样。”

这些补充内容揭示了该声明的一般含义：‘hāmah’（从鸟类中寻求预兆）和‘ṣafar’（认为萨法尔月对婚姻等是不祥之兆的迷信）。 这一传统不仅在禁止名单中增加了两项习俗，还完全改变了最初的印象。 如果人与人之间不存在疾病传染的可能性，为什么要躲避麻风病人呢？ 传染与算命和预兆有什么关系？

因此，传染是真实存在的，并且在布哈里和穆斯林圣训集中，以乌萨马·本·扎伊德为权威来源的另一条更强烈、更普遍的命令中，强调了采取相应行动的义务。 扎伊德，

“如果你听说某个地方发生了瘟疫，不要进入那里；如果瘟疫在你所在的地方发生，不要离开那里。”

实际上，先知穆罕默德 ﷺ 的话可以理解为针对瘟疫（ṭāʿūn）和麻风病（judhām）等传染病的隔离措施。

随着艾布·胡莱赖在布哈里和穆斯林圣训集所记载的更长版本中展开叙述，先知穆罕默德 ﷺ 的担忧性质变得更加清晰：

（在听到没有“ʿadwā”后，）一位贝都因人说：“安拉的使者啊，那些在沙漠中跑得像鹿一样强壮的骆驼，当一只患疥癣的骆驼混入其中时，它们都会感染疥癣，这该怎么解释？” 对此，安拉的使者回答说：“那么，是谁把疾病传染给第一只（患疥癣的）骆驼的呢？” （布哈里圣训集第5770段）

在这一传统的另一个版本中（可能是同一事件），艾布·胡莱赖继续说道，先知穆罕默德 ﷺ 补充道：

“不要把健康的骆驼和生病的骆驼放在一起。” （穆斯林圣训集第2221段）

从这些报告中可以清楚地看出，先知穆罕默德 ﷺ 并没有否认人和骆驼会受到感染。 那么，他最初的陈述只能意味着，疾病的起因并非源于灵魂的转移——患病的骆驼确实会传染给健康的骆驼，所以不要把它们拴在一起。 但归根结底，疾病总是有其源头的。 这种现象的终极源头，正如万事万物一样，是造物主，而非灵魂或预兆。

关于先知对待传染的态度，最令人震惊的证据或许出现在以下报告中。 当一名患有麻风病的塔基夫（Thaqīf）部落男子前来向先知穆罕默德 ﷺ 效忠并宣示伊斯兰信仰时，先知让他保持距离，并传话给他说：“我们已经接受了你的效忠，现在回去吧。” （穆斯林圣训集）。 毫无疑问，在造物主的指引下，他的行为完全符合当今“社交距离”的最佳准则！

这就留下了一个令人困惑的短语，即最初引发担忧的那句话：“没有传染”。 进一步解析的话，形式“lā X”可以表示“没有 X”，意为“X 不是真实的，所以不要相信它或据此行事”。 它或许也可以表示“X 不是真实的，但行事时要像它存在一样”。 换句话说，这种语法形式可能意味着不要相信 X 或不要实践 X，其直接含义涵盖了这两者。 既然先知穆罕默德 ﷺ 的行为显然是“像 X 存在一样”，我们似乎遇到了矛盾。 但考虑到先知穆罕默德 ﷺ 本人及其听众（他们若对任何难以理解的词汇或感知到的矛盾都会提出质疑）都没有察觉到任何矛盾，这种矛盾不可能是真实的。 我们必须得出结论：在先知或其听众的心中，对“ʿadwā”（传染）的否定并不意味着对传染本身的否定。 因此，他似乎只是否定了对传染的某种特定理解。

近期的历史学家揭示了关于近东前伊斯兰社会（学术界称为古典时代晚期）社会和宗教想象的迷人细节。 这有助于我们自信地得出结论：ʿadwā 并非传染病细菌理论的古代版本，而是一种关于人（或动物）如何因某种事物而生病的迷信，用英语最好表达为“可转移的邪恶灵魂”。 先知穆罕默德 ﷺ 否定了这种迷信，同时又遵循了当时通用的医学知识。 他并没有暗示相信造物主的绝对权力就意味着放弃谨慎和医疗，相反，他强调指出，对造物主的正确信仰要求尊重造物主无疑已经确立的自然因果关系。

先知在拥抱传染的有效事实的同时，否定对传染的某种特定理解，这有何意义？ 这里起作用的区别在于：归因于世俗事物的自然原因，与随意归因于“神圣”存在、神圣力量和灵魂的超自然原因。 在当今这个连造物主的存在都受到质疑的世界里，这种分类方式对现代人来说可能听起来很奇怪，但在中世纪的想象中——无论是基督教、犹太教还是异教——天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隐形存在，既有“神圣的”也有恶魔般的，它们干预在造物主与人类之间。 因此，疾病是这些灵魂所致的理论，不仅是阿拉伯人的信仰，而且相当普遍。 先知穆罕默德 ﷺ 似乎正是要拒绝这种信仰。

但为了避免过度解读，隔离理论经历了几个世纪才发展起来，而且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造物主的最后一位使者 ﷺ 被派遣来指导人类学习细菌理论。 人们很容易将我们现代的理解强加于先知的言论上，因为他的建议——即使按照我们当代科学知识的标准——对于应对传染病来说，也是完全合理的行动方针。

然而，那种将所有非感官现实都视为荒谬的还原论思维，不应从这种解释中找到慰藉。 伊斯兰知识的学习者和虔诚的穆斯林都应确信，先知对这些前伊斯兰信仰和习俗的拒绝，并不等同于彻底的祛魅，或者加拿大哲学家查尔斯·泰勒所说的现代西方“缓冲自我”（buffered self）的出现——一种感觉自我充足、只受自然和感官原因支配的自我。 相比之下，中世纪的自我（泰勒主要指的是基督教）是多孔的，时刻意识到自己容易受到无数隐形事物的伤害：恶魔、灵魂、圣徒、天使，甚至是异教神灵等等。 相反，先知穆罕默德 ﷺ 不断地寻求安拉的庇护——他经常说：“主啊，求你不要让我片刻离开自己（nafs）”——并否定了所有在其他宗教世界观（包括阿拉伯异教徒的世界观）中充斥于天地间的力量、半神、恶魔、圣徒和“超自然”行为者。 精灵、魔鬼和天使确实存在，但它们的作用被极度削弱，以至于不如人类，且对于崇拜和满足需求而言，它们是无关紧要的。 可以说，伊斯兰的自我哲学使人类自我始终完全向造物主的力量敞开——没有造物主的许可，任何思想都不会产生，任何伤害或利益、快乐或悲伤、灵感或动力都不会发生。 然而，自然原因则不同：它们足够真实，且不会对造物主的全能构成任何威胁。 人们应当相信它们，并在实践中寻求它们。

同样，先知穆罕默德 ﷺ 也赞许地谈到了“al-fa’l”，即听到好话时产生的乐观情绪。 在《布哈里圣训集》的一段传述中，他说：“预兆（lā ṭiyarah）没有真理可言，最好的是 al-fa’l”，这意味着他可能认为基于言语巧合的乐观情绪属于预兆的范畴，但基于这些情绪而感到高兴并无害处。 它并没有威胁到神圣全能的排他性，也许是因为它很容易在排他性神圣全能的范式内得到解释。 当有人称赞你或说“我相信你能做到”之类的话时，你因此产生的愉悦、希望和灵感并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换句话说，体育教练在更衣室里的演讲，如果不包含那些脏话，大多是可以接受的。

在其他场合，先知穆罕默德 ﷺ 经常（正如《古兰经》一样）谈论梦境，以及它们是如何作为先知使命结束后仅存的灵感残余，造物主可能通过梦境继续启示他的虔诚仆人。

先知对代理权和因果关系的强烈关注——即归因于造物主以外的存在和事物的力量——在另一个著名的事件中显而易见。 当他的儿子易卜拉欣去世，他悲痛欲绝，他深情的同伴们也陷入哀悼时，恰好那天发生了日食，他们很自然地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太阳也在为先知儿子的去世而哀悼。 但先知穆罕默德 ﷺ 不允许这样做：

太阳和月亮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死亡或出生而发生日食或月食。 它们反而是安拉的迹象。 当你看到它们时，请进行祈祷。 （布哈里圣训集 第3201段）

先知穆罕默德 ﷺ 在上述圣训中所拒绝的，是归因于虚假神灵、事物、仪式或时间地点本身的超自然因果关系。 无论是数字13、黑猫横穿你的路径、鸟粪、鸟飞行的方向、日食或月食，还是星星的位置，都对你的命运没有任何影响。

当然，造物主可能会以不同的方式向你展示迹象：也许你窗外那只鸟的美丽，就是你应该接受那份新工作邀请的迹象？ 只要你明白这种感觉完全是主观的——即造物主只向你一人展示了这一点——那么这种灵感本身并无害处。 但当这些无辜的事件被附会到超自然效应和迷信观念的框架中时，它们就变成了除安拉之外的其他存在和力量的象征与提醒。 只要我们理解因果关系，且没有将其归因于虚假神灵的危险，我们就不会有将该事物当作造物主来崇拜的风险。 但如果我们这样做了：如果我们通过将自然原因与造物主的力量对立起来，或者否认造物主在所有自然原因背后和之上的力量，从而实际上崇拜了自然原因，那么我们就陷入了另一种形式的多神崇拜。

造物主赋予了先知穆罕默德 ﷺ 最雄辩、最全面的表达能力，这一含义由他传达最为贴切。 先知穆罕默德 ﷺ 在回答他挚爱的妻子、信士之母阿伊莎关于瘟疫的问题时说：

瘟疫是安拉降下惩罚他所意欲之人的手段，但对于受灾者中那些信仰者而言，它却是一种恩典。 凡是在瘟疫爆发的土地上保持耐心，并坚信除了安拉所注定的之外，没有任何事情会降临到自己身上的人，安拉都会赐予他如同殉道者一般的奖赏。 （布哈里圣训集 第5734段） 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