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利亚内战
为什么维吾尔人前往叙利亚参战？中国镇压与流亡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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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突厥斯坦到叙利亚：维吾尔战士为何选择拿起武器？
背景：叙利亚维吾尔战士是什么？
NPR采访多名在叙利亚的维吾尔战士和家属，呈现政治迫害、流亡路线、武装训练和民族独立诉求之间的复杂关系。
摘要
据NPR报道，数千名出生在中国的维吾尔战士逃离中国，前往叙利亚内战参战。他们表示，中国数代人的政治迫害促使他们拿起武器。。主持人艾米丽·冯：叙利亚漫长的内战造成了致命的破坏。在巴沙尔·阿萨德政权于2024年被推翻之前。
音频：NPR原声音频
以下链接是该文章引用的外部资源：
https://www.npr.org/player/embed/nx-s1-5550919/nx-s1-9773862
数千名出生在中国的维吾尔战士逃离中国，前往叙利亚内战参战。他们表示，中国数代人的政治迫害促使他们拿起武器。
主持人艾米丽·冯：叙利亚漫长的内战造成了致命的破坏。在巴沙尔·阿萨德政权于2024年被推翻之前，数百万叙利亚人逃离家园。但也有一些人为了战争来到叙利亚。我们首次听到数千名加入这场战争的外国战士的故事。这些战士是维吾尔人，这个少数民族经常处于美中关系中，尽管上周特朗普总统访问北京时，他们并未出现在外交会谈中。今天，我将讲述维吾尔人为何来到叙利亚的故事。在节目开始前，本故事包含枪声。
不明身份者1：（非英语语言）
不明身份者们1：（非英语语言）
冯：我遇到了一些外国战士，当时他们正前往一个训练营……
不明身份者2：（非英语语言）
冯：……这是在叙利亚一片尘土飞扬、烈日炙烤的田野上进行的为期三个月的标准课程的一部分……
不明身份者2号：（非英语语言）。
（枪声）
冯：……这现在是叙利亚所有维吾尔武装分子的标准做法。他们从遥远的家乡——中国东突厥斯坦（中国政府称为新疆）地区——来到这里，维吾尔人称之为东突厥斯坦。维吾尔武装分子约有4000人，是与阿萨德政权作战的外国武装分子中规模最大的一支。他们是突厥民族，主要信奉伊斯兰教，分布在亚洲大陆各地。在过去近十年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中国报道他们的情况。那里生活着大约1200万维吾尔人，人权组织指责中国政府迫害他们。首届特朗普政府也将这种迫害定性为种族灭绝，因为人权组织称，从2017年开始，中国政府在大多没有经过正当程序的情况下，拘禁并监禁了数十万维吾尔人。中国为这种大规模拘禁辩护，部分原因是北京认为，在过去三十年里发生的数千起袭击事件（其中一些是致命的）是由境外的维吾尔武装分子煽动或协调的……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像这名男子一样的维吾尔武装分子。你叫什么名字？
莫阿兹：莫阿兹（音译）。
冯：莫阿兹——和本篇报道中的所有维吾尔人一样，他要求 NPR 只公开他的名字，因为他担心中国政府会逮捕他仍留在中国国内的家人。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我们在叙利亚北部碧绿的奥龙特斯河畔的一家茶馆里见到了莫阿兹。他以及 NPR 采访过的其他四十几名维吾尔战士及其家属，此前从未接受过媒体采访。现年 55 岁的莫阿兹说，多年来他一直认为和平抗议可以为在中国的维吾尔人争取到更多权利。但莫阿兹说，在因出版禁售历史书籍和宣传册而服刑 11 年期间，中国看守曾连续几天殴打他。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就在那时，莫阿兹认定，言语永远无法改变中国政府的政策。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世界可能会称我们为恐怖分子，但正是中国让我们懂得了什么是恐怖，”莫阿兹说道。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他说，来到饱受战火摧残的叙利亚是走投无路之举，而拿起武器则是最后的选择。36岁的乔格塔尔（音译）也是如此，他如今是叙利亚最资深的维吾尔指挥官之一。
（撞门声）
冯：我们在乔格塔尔戒备森严的别墅里见到了他。他身穿一件长春花蓝色的POLO衫，散发着学者般的气质。他说，自己的政治觉醒源于对维吾尔历史书籍的潜心研读。
乔格塔尔：（非英语发言）。
冯：他说，他从书中了解到维吾尔人并非一直遭受压迫，他们曾拥有过自己的王国，随后建立了国家。也就是说，直到大约80年前，中国吞并了大多数维吾尔人居住的西部地区——东突厥斯坦（中国政府称为新疆）。但乔格塔尔说，直到2009年7月5日这一天，历史对他而言才变得真切起来。
（录音资料声音）
未具名人士#3：（非英语大喊）。
（爆炸声）
冯：维吾尔人的抗议演变成了中国汉族多数群体与东突厥斯坦（中国政府称为新疆）的维吾尔居民之间的致命骚乱。
乔格塔尔：（非英语发言）。
冯：乔格塔尔说，他从远处观看了抗议活动，然后他的维吾尔朋友开始消失，人权组织认为中国在事件发生后逮捕了数千名维吾尔男子，其中大部分是年轻的维吾尔男子。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当他逃离中国时，他的离开非常仓促，他说他从未与家人告别。NPR 采访的绝大多数维吾尔战士表示，他们也离开了，在 2009 年 7 月的致命骚乱之后，他们对中国的变革失去了希望。和大多数人一样，乔格塔尔说他首先前往土耳其，那里已经有一个维吾尔侨民。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但是土耳其不承认他在中国的大学文凭，也不给他留下来的文件。因此乔格塔尔说，他轻易地越过边境进入了叙利亚，那里一场全面的内战已经开始。这就是许多维吾尔人意识到他们不仅可以在叙利亚找到庇护......
身份不明的人#4：（非英语口语）。
身份不明的人#2：（非英语语言）。
冯：……而且，在叙利亚可以教会他们如何战斗，他们在这三个月的训练营中学会了战斗。但维吾尔人始终牢记他们的首要目标：为独立而与中国作战。一位名叫阿布·祖海尔 (Abu Zuheir) 的维吾尔人告诉 NPR，只要他体内还有呼吸……
阿布·祖海尔：（非英语语言）。
冯：……他准备与现任中国政府斗争，释放维吾尔囚犯，并最终建立一个独立的维吾尔国家。中国外交部和国务院没有回应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的置评请求，但中国称这些维吾尔战士为恐怖分子，并将他们与其他受制裁的伊斯兰组织联系起来。叙利亚最早的一些维吾尔武装分子确实首先在阿富汗与基地组织一起训练，叙利亚的一些维吾尔人甚至加入了“伊斯兰国”。NPR 在叙利亚接受采访的维吾尔人否认中国的恐怖主义指控以及与这些组织的任何联系。杰罗姆·德雷文 (Jerome Drevon) 是日内瓦冲突、发展与和平建设中心的研究员。他与叙利亚叛军混战数月，写了一本关于他们的书，并会见了几名维吾尔战士。他说，中国对它们的描述是不正确的。
杰罗姆·德雷文：将他们视为与基地组织有联系仅意味着我们从国际主义角度看待他们，即武装组织与西方国家作战以解放穆斯林世界。
冯：德雷文说这不是叙利亚维吾尔人的立场。
德雷文：它们更接近于民族解放运动。
冯：从中国的统治下解放出来。但指挥官乔格塔尔认为，中国太强大了，维吾尔人无法攻击。目前，他想在叙利亚建立一个维吾尔人社区。
身份不明的人#5：（用非英语语言念诵）。
冯：当周五的祈祷声在附近响起时……
身份不明的人#5：（用非英语语言念诵）。
冯：……他借口去祈祷。当他回来时，乔格塔尔向他的人民阐述了他的愿景。他认为过去几十年在叙利亚度过的时光是有用的。他们已经成为一支强大的战斗力量。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但是维吾尔人无法通过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单独武装自己在中国赢得独立，”他说。“维吾尔人的心灵和思想也必须通过教育和与外界的接触来解放。为此，”他说，“他们现在需要留在这里。”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这篇报道得到了普利策中心的资助，是我本周在《ALL THINGS CONSIDERED》节目中播出的关于叙利亚维吾尔人的系列报道中的第一篇。如需了解更多信息，请访问 npr.org。 查看全部
从东突厥斯坦到叙利亚：维吾尔战士为何选择拿起武器？
背景：叙利亚维吾尔战士是什么？
NPR采访多名在叙利亚的维吾尔战士和家属，呈现政治迫害、流亡路线、武装训练和民族独立诉求之间的复杂关系。
摘要
据NPR报道，数千名出生在中国的维吾尔战士逃离中国，前往叙利亚内战参战。他们表示，中国数代人的政治迫害促使他们拿起武器。。主持人艾米丽·冯：叙利亚漫长的内战造成了致命的破坏。在巴沙尔·阿萨德政权于2024年被推翻之前。
音频：NPR原声音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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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名出生在中国的维吾尔战士逃离中国，前往叙利亚内战参战。他们表示，中国数代人的政治迫害促使他们拿起武器。
主持人艾米丽·冯：叙利亚漫长的内战造成了致命的破坏。在巴沙尔·阿萨德政权于2024年被推翻之前，数百万叙利亚人逃离家园。但也有一些人为了战争来到叙利亚。我们首次听到数千名加入这场战争的外国战士的故事。这些战士是维吾尔人，这个少数民族经常处于美中关系中，尽管上周特朗普总统访问北京时，他们并未出现在外交会谈中。今天，我将讲述维吾尔人为何来到叙利亚的故事。在节目开始前，本故事包含枪声。
不明身份者1：（非英语语言）
不明身份者们1：（非英语语言）
冯：我遇到了一些外国战士，当时他们正前往一个训练营……
不明身份者2：（非英语语言）
冯：……这是在叙利亚一片尘土飞扬、烈日炙烤的田野上进行的为期三个月的标准课程的一部分……
不明身份者2号：（非英语语言）。
（枪声）
冯：……这现在是叙利亚所有维吾尔武装分子的标准做法。他们从遥远的家乡——中国东突厥斯坦（中国政府称为新疆）地区——来到这里，维吾尔人称之为东突厥斯坦。维吾尔武装分子约有4000人，是与阿萨德政权作战的外国武装分子中规模最大的一支。他们是突厥民族，主要信奉伊斯兰教，分布在亚洲大陆各地。在过去近十年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中国报道他们的情况。那里生活着大约1200万维吾尔人，人权组织指责中国政府迫害他们。首届特朗普政府也将这种迫害定性为种族灭绝，因为人权组织称，从2017年开始，中国政府在大多没有经过正当程序的情况下，拘禁并监禁了数十万维吾尔人。中国为这种大规模拘禁辩护，部分原因是北京认为，在过去三十年里发生的数千起袭击事件（其中一些是致命的）是由境外的维吾尔武装分子煽动或协调的……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像这名男子一样的维吾尔武装分子。你叫什么名字？
莫阿兹：莫阿兹（音译）。
冯：莫阿兹——和本篇报道中的所有维吾尔人一样，他要求 NPR 只公开他的名字，因为他担心中国政府会逮捕他仍留在中国国内的家人。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我们在叙利亚北部碧绿的奥龙特斯河畔的一家茶馆里见到了莫阿兹。他以及 NPR 采访过的其他四十几名维吾尔战士及其家属，此前从未接受过媒体采访。现年 55 岁的莫阿兹说，多年来他一直认为和平抗议可以为在中国的维吾尔人争取到更多权利。但莫阿兹说，在因出版禁售历史书籍和宣传册而服刑 11 年期间，中国看守曾连续几天殴打他。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就在那时，莫阿兹认定，言语永远无法改变中国政府的政策。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世界可能会称我们为恐怖分子，但正是中国让我们懂得了什么是恐怖，”莫阿兹说道。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他说，来到饱受战火摧残的叙利亚是走投无路之举，而拿起武器则是最后的选择。36岁的乔格塔尔（音译）也是如此，他如今是叙利亚最资深的维吾尔指挥官之一。
（撞门声）
冯：我们在乔格塔尔戒备森严的别墅里见到了他。他身穿一件长春花蓝色的POLO衫，散发着学者般的气质。他说，自己的政治觉醒源于对维吾尔历史书籍的潜心研读。
乔格塔尔：（非英语发言）。
冯：他说，他从书中了解到维吾尔人并非一直遭受压迫，他们曾拥有过自己的王国，随后建立了国家。也就是说，直到大约80年前，中国吞并了大多数维吾尔人居住的西部地区——东突厥斯坦（中国政府称为新疆）。但乔格塔尔说，直到2009年7月5日这一天，历史对他而言才变得真切起来。
（录音资料声音）
未具名人士#3：（非英语大喊）。
（爆炸声）
冯：维吾尔人的抗议演变成了中国汉族多数群体与东突厥斯坦（中国政府称为新疆）的维吾尔居民之间的致命骚乱。
乔格塔尔：（非英语发言）。
冯：乔格塔尔说，他从远处观看了抗议活动，然后他的维吾尔朋友开始消失，人权组织认为中国在事件发生后逮捕了数千名维吾尔男子，其中大部分是年轻的维吾尔男子。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当他逃离中国时，他的离开非常仓促，他说他从未与家人告别。NPR 采访的绝大多数维吾尔战士表示，他们也离开了，在 2009 年 7 月的致命骚乱之后，他们对中国的变革失去了希望。和大多数人一样，乔格塔尔说他首先前往土耳其，那里已经有一个维吾尔侨民。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但是土耳其不承认他在中国的大学文凭，也不给他留下来的文件。因此乔格塔尔说，他轻易地越过边境进入了叙利亚，那里一场全面的内战已经开始。这就是许多维吾尔人意识到他们不仅可以在叙利亚找到庇护......
身份不明的人#4：（非英语口语）。
身份不明的人#2：（非英语语言）。
冯：……而且，在叙利亚可以教会他们如何战斗，他们在这三个月的训练营中学会了战斗。但维吾尔人始终牢记他们的首要目标：为独立而与中国作战。一位名叫阿布·祖海尔 (Abu Zuheir) 的维吾尔人告诉 NPR，只要他体内还有呼吸……
阿布·祖海尔：（非英语语言）。
冯：……他准备与现任中国政府斗争，释放维吾尔囚犯，并最终建立一个独立的维吾尔国家。中国外交部和国务院没有回应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的置评请求，但中国称这些维吾尔战士为恐怖分子，并将他们与其他受制裁的伊斯兰组织联系起来。叙利亚最早的一些维吾尔武装分子确实首先在阿富汗与基地组织一起训练，叙利亚的一些维吾尔人甚至加入了“伊斯兰国”。NPR 在叙利亚接受采访的维吾尔人否认中国的恐怖主义指控以及与这些组织的任何联系。杰罗姆·德雷文 (Jerome Drevon) 是日内瓦冲突、发展与和平建设中心的研究员。他与叙利亚叛军混战数月，写了一本关于他们的书，并会见了几名维吾尔战士。他说，中国对它们的描述是不正确的。
杰罗姆·德雷文：将他们视为与基地组织有联系仅意味着我们从国际主义角度看待他们，即武装组织与西方国家作战以解放穆斯林世界。
冯：德雷文说这不是叙利亚维吾尔人的立场。
德雷文：它们更接近于民族解放运动。
冯：从中国的统治下解放出来。但指挥官乔格塔尔认为，中国太强大了，维吾尔人无法攻击。目前，他想在叙利亚建立一个维吾尔人社区。
身份不明的人#5：（用非英语语言念诵）。
冯：当周五的祈祷声在附近响起时……
身份不明的人#5：（用非英语语言念诵）。
冯：……他借口去祈祷。当他回来时，乔格塔尔向他的人民阐述了他的愿景。他认为过去几十年在叙利亚度过的时光是有用的。他们已经成为一支强大的战斗力量。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但是维吾尔人无法通过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单独武装自己在中国赢得独立，”他说。“维吾尔人的心灵和思想也必须通过教育和与外界的接触来解放。为此，”他说，“他们现在需要留在这里。”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这篇报道得到了普利策中心的资助，是我本周在《ALL THINGS CONSIDERED》节目中播出的关于叙利亚维吾尔人的系列报道中的第一篇。如需了解更多信息，请访问 npr.org。 查看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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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突厥斯坦到叙利亚：维吾尔战士为何选择拿起武器？
背景：叙利亚维吾尔战士是什么？
NPR采访多名在叙利亚的维吾尔战士和家属，呈现政治迫害、流亡路线、武装训练和民族独立诉求之间的复杂关系。
摘要
据NPR报道，数千名出生在中国的维吾尔战士逃离中国，前往叙利亚内战参战。他们表示，中国数代人的政治迫害促使他们拿起武器。。主持人艾米丽·冯：叙利亚漫长的内战造成了致命的破坏。在巴沙尔·阿萨德政权于2024年被推翻之前。
音频：NPR原声音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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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艾米丽·冯：叙利亚漫长的内战造成了致命的破坏。在巴沙尔·阿萨德政权于2024年被推翻之前，数百万叙利亚人逃离家园。但也有一些人为了战争来到叙利亚。我们首次听到数千名加入这场战争的外国战士的故事。这些战士是维吾尔人，这个少数民族经常处于美中关系中，尽管上周特朗普总统访问北京时，他们并未出现在外交会谈中。今天，我将讲述维吾尔人为何来到叙利亚的故事。在节目开始前，本故事包含枪声。
不明身份者1：（非英语语言）
不明身份者们1：（非英语语言）
冯：我遇到了一些外国战士，当时他们正前往一个训练营……
不明身份者2：（非英语语言）
冯：……这是在叙利亚一片尘土飞扬、烈日炙烤的田野上进行的为期三个月的标准课程的一部分……
不明身份者2号：（非英语语言）。
（枪声）
冯：……这现在是叙利亚所有维吾尔武装分子的标准做法。他们从遥远的家乡——中国东突厥斯坦（中国政府称为新疆）地区——来到这里，维吾尔人称之为东突厥斯坦。维吾尔武装分子约有4000人，是与阿萨德政权作战的外国武装分子中规模最大的一支。他们是突厥民族，主要信奉伊斯兰教，分布在亚洲大陆各地。在过去近十年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中国报道他们的情况。那里生活着大约1200万维吾尔人，人权组织指责中国政府迫害他们。首届特朗普政府也将这种迫害定性为种族灭绝，因为人权组织称，从2017年开始，中国政府在大多没有经过正当程序的情况下，拘禁并监禁了数十万维吾尔人。中国为这种大规模拘禁辩护，部分原因是北京认为，在过去三十年里发生的数千起袭击事件（其中一些是致命的）是由境外的维吾尔武装分子煽动或协调的……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像这名男子一样的维吾尔武装分子。你叫什么名字？
莫阿兹：莫阿兹（音译）。
冯：莫阿兹——和本篇报道中的所有维吾尔人一样，他要求 NPR 只公开他的名字，因为他担心中国政府会逮捕他仍留在中国国内的家人。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我们在叙利亚北部碧绿的奥龙特斯河畔的一家茶馆里见到了莫阿兹。他以及 NPR 采访过的其他四十几名维吾尔战士及其家属，此前从未接受过媒体采访。现年 55 岁的莫阿兹说，多年来他一直认为和平抗议可以为在中国的维吾尔人争取到更多权利。但莫阿兹说，在因出版禁售历史书籍和宣传册而服刑 11 年期间，中国看守曾连续几天殴打他。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就在那时，莫阿兹认定，言语永远无法改变中国政府的政策。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世界可能会称我们为恐怖分子，但正是中国让我们懂得了什么是恐怖，”莫阿兹说道。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他说，来到饱受战火摧残的叙利亚是走投无路之举，而拿起武器则是最后的选择。36岁的乔格塔尔（音译）也是如此，他如今是叙利亚最资深的维吾尔指挥官之一。
（撞门声）
冯：我们在乔格塔尔戒备森严的别墅里见到了他。他身穿一件长春花蓝色的POLO衫，散发着学者般的气质。他说，自己的政治觉醒源于对维吾尔历史书籍的潜心研读。
乔格塔尔：（非英语发言）。
冯：他说，他从书中了解到维吾尔人并非一直遭受压迫，他们曾拥有过自己的王国，随后建立了国家。也就是说，直到大约80年前，中国吞并了大多数维吾尔人居住的西部地区——东突厥斯坦（中国政府称为新疆）。但乔格塔尔说，直到2009年7月5日这一天，历史对他而言才变得真切起来。
（录音资料声音）
未具名人士#3：（非英语大喊）。
（爆炸声）
冯：维吾尔人的抗议演变成了中国汉族多数群体与东突厥斯坦（中国政府称为新疆）的维吾尔居民之间的致命骚乱。
乔格塔尔：（非英语发言）。
冯：乔格塔尔说，他从远处观看了抗议活动，然后他的维吾尔朋友开始消失，人权组织认为中国在事件发生后逮捕了数千名维吾尔男子，其中大部分是年轻的维吾尔男子。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当他逃离中国时，他的离开非常仓促，他说他从未与家人告别。NPR 采访的绝大多数维吾尔战士表示，他们也离开了，在 2009 年 7 月的致命骚乱之后，他们对中国的变革失去了希望。和大多数人一样，乔格塔尔说他首先前往土耳其，那里已经有一个维吾尔侨民。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但是土耳其不承认他在中国的大学文凭，也不给他留下来的文件。因此乔格塔尔说，他轻易地越过边境进入了叙利亚，那里一场全面的内战已经开始。这就是许多维吾尔人意识到他们不仅可以在叙利亚找到庇护......
身份不明的人#4：（非英语口语）。
身份不明的人#2：（非英语语言）。
冯：……而且，在叙利亚可以教会他们如何战斗，他们在这三个月的训练营中学会了战斗。但维吾尔人始终牢记他们的首要目标：为独立而与中国作战。一位名叫阿布·祖海尔 (Abu Zuheir) 的维吾尔人告诉 NPR，只要他体内还有呼吸……
阿布·祖海尔：（非英语语言）。
冯：……他准备与现任中国政府斗争，释放维吾尔囚犯，并最终建立一个独立的维吾尔国家。中国外交部和国务院没有回应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的置评请求，但中国称这些维吾尔战士为恐怖分子，并将他们与其他受制裁的伊斯兰组织联系起来。叙利亚最早的一些维吾尔武装分子确实首先在阿富汗与基地组织一起训练，叙利亚的一些维吾尔人甚至加入了“伊斯兰国”。NPR 在叙利亚接受采访的维吾尔人否认中国的恐怖主义指控以及与这些组织的任何联系。杰罗姆·德雷文 (Jerome Drevon) 是日内瓦冲突、发展与和平建设中心的研究员。他与叙利亚叛军混战数月，写了一本关于他们的书，并会见了几名维吾尔战士。他说，中国对它们的描述是不正确的。
杰罗姆·德雷文：将他们视为与基地组织有联系仅意味着我们从国际主义角度看待他们，即武装组织与西方国家作战以解放穆斯林世界。
冯：德雷文说这不是叙利亚维吾尔人的立场。
德雷文：它们更接近于民族解放运动。
冯：从中国的统治下解放出来。但指挥官乔格塔尔认为，中国太强大了，维吾尔人无法攻击。目前，他想在叙利亚建立一个维吾尔人社区。
身份不明的人#5：（用非英语语言念诵）。
冯：当周五的祈祷声在附近响起时……
身份不明的人#5：（用非英语语言念诵）。
冯：……他借口去祈祷。当他回来时，乔格塔尔向他的人民阐述了他的愿景。他认为过去几十年在叙利亚度过的时光是有用的。他们已经成为一支强大的战斗力量。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但是维吾尔人无法通过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单独武装自己在中国赢得独立，”他说。“维吾尔人的心灵和思想也必须通过教育和与外界的接触来解放。为此，”他说，“他们现在需要留在这里。”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这篇报道得到了普利策中心的资助，是我本周在《ALL THINGS CONSIDERED》节目中播出的关于叙利亚维吾尔人的系列报道中的第一篇。如需了解更多信息，请访问 npr.org。
从东突厥斯坦到叙利亚：维吾尔战士为何选择拿起武器？
背景：叙利亚维吾尔战士是什么？
NPR采访多名在叙利亚的维吾尔战士和家属，呈现政治迫害、流亡路线、武装训练和民族独立诉求之间的复杂关系。
摘要
据NPR报道，数千名出生在中国的维吾尔战士逃离中国，前往叙利亚内战参战。他们表示，中国数代人的政治迫害促使他们拿起武器。。主持人艾米丽·冯：叙利亚漫长的内战造成了致命的破坏。在巴沙尔·阿萨德政权于2024年被推翻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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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艾米丽·冯：叙利亚漫长的内战造成了致命的破坏。在巴沙尔·阿萨德政权于2024年被推翻之前，数百万叙利亚人逃离家园。但也有一些人为了战争来到叙利亚。我们首次听到数千名加入这场战争的外国战士的故事。这些战士是维吾尔人，这个少数民族经常处于美中关系中，尽管上周特朗普总统访问北京时，他们并未出现在外交会谈中。今天，我将讲述维吾尔人为何来到叙利亚的故事。在节目开始前，本故事包含枪声。
不明身份者1：（非英语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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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身份者2：（非英语语言）
冯：……这是在叙利亚一片尘土飞扬、烈日炙烤的田野上进行的为期三个月的标准课程的一部分……
不明身份者2号：（非英语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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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这现在是叙利亚所有维吾尔武装分子的标准做法。他们从遥远的家乡——中国东突厥斯坦（中国政府称为新疆）地区——来到这里，维吾尔人称之为东突厥斯坦。维吾尔武装分子约有4000人，是与阿萨德政权作战的外国武装分子中规模最大的一支。他们是突厥民族，主要信奉伊斯兰教，分布在亚洲大陆各地。在过去近十年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中国报道他们的情况。那里生活着大约1200万维吾尔人，人权组织指责中国政府迫害他们。首届特朗普政府也将这种迫害定性为种族灭绝，因为人权组织称，从2017年开始，中国政府在大多没有经过正当程序的情况下，拘禁并监禁了数十万维吾尔人。中国为这种大规模拘禁辩护，部分原因是北京认为，在过去三十年里发生的数千起袭击事件（其中一些是致命的）是由境外的维吾尔武装分子煽动或协调的……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像这名男子一样的维吾尔武装分子。你叫什么名字？
莫阿兹：莫阿兹（音译）。
冯：莫阿兹——和本篇报道中的所有维吾尔人一样，他要求 NPR 只公开他的名字，因为他担心中国政府会逮捕他仍留在中国国内的家人。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我们在叙利亚北部碧绿的奥龙特斯河畔的一家茶馆里见到了莫阿兹。他以及 NPR 采访过的其他四十几名维吾尔战士及其家属，此前从未接受过媒体采访。现年 55 岁的莫阿兹说，多年来他一直认为和平抗议可以为在中国的维吾尔人争取到更多权利。但莫阿兹说，在因出版禁售历史书籍和宣传册而服刑 11 年期间，中国看守曾连续几天殴打他。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就在那时，莫阿兹认定，言语永远无法改变中国政府的政策。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世界可能会称我们为恐怖分子，但正是中国让我们懂得了什么是恐怖，”莫阿兹说道。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他说，来到饱受战火摧残的叙利亚是走投无路之举，而拿起武器则是最后的选择。36岁的乔格塔尔（音译）也是如此，他如今是叙利亚最资深的维吾尔指挥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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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我们在乔格塔尔戒备森严的别墅里见到了他。他身穿一件长春花蓝色的POLO衫，散发着学者般的气质。他说，自己的政治觉醒源于对维吾尔历史书籍的潜心研读。
乔格塔尔：（非英语发言）。
冯：他说，他从书中了解到维吾尔人并非一直遭受压迫，他们曾拥有过自己的王国，随后建立了国家。也就是说，直到大约80年前，中国吞并了大多数维吾尔人居住的西部地区——东突厥斯坦（中国政府称为新疆）。但乔格塔尔说，直到2009年7月5日这一天，历史对他而言才变得真切起来。
（录音资料声音）
未具名人士#3：（非英语大喊）。
（爆炸声）
冯：维吾尔人的抗议演变成了中国汉族多数群体与东突厥斯坦（中国政府称为新疆）的维吾尔居民之间的致命骚乱。
乔格塔尔：（非英语发言）。
冯：乔格塔尔说，他从远处观看了抗议活动，然后他的维吾尔朋友开始消失，人权组织认为中国在事件发生后逮捕了数千名维吾尔男子，其中大部分是年轻的维吾尔男子。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当他逃离中国时，他的离开非常仓促，他说他从未与家人告别。NPR 采访的绝大多数维吾尔战士表示，他们也离开了，在 2009 年 7 月的致命骚乱之后，他们对中国的变革失去了希望。和大多数人一样，乔格塔尔说他首先前往土耳其，那里已经有一个维吾尔侨民。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但是土耳其不承认他在中国的大学文凭，也不给他留下来的文件。因此乔格塔尔说，他轻易地越过边境进入了叙利亚，那里一场全面的内战已经开始。这就是许多维吾尔人意识到他们不仅可以在叙利亚找到庇护......
身份不明的人#4：（非英语口语）。
身份不明的人#2：（非英语语言）。
冯：……而且，在叙利亚可以教会他们如何战斗，他们在这三个月的训练营中学会了战斗。但维吾尔人始终牢记他们的首要目标：为独立而与中国作战。一位名叫阿布·祖海尔 (Abu Zuheir) 的维吾尔人告诉 NPR，只要他体内还有呼吸……
阿布·祖海尔：（非英语语言）。
冯：……他准备与现任中国政府斗争，释放维吾尔囚犯，并最终建立一个独立的维吾尔国家。中国外交部和国务院没有回应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的置评请求，但中国称这些维吾尔战士为恐怖分子，并将他们与其他受制裁的伊斯兰组织联系起来。叙利亚最早的一些维吾尔武装分子确实首先在阿富汗与基地组织一起训练，叙利亚的一些维吾尔人甚至加入了“伊斯兰国”。NPR 在叙利亚接受采访的维吾尔人否认中国的恐怖主义指控以及与这些组织的任何联系。杰罗姆·德雷文 (Jerome Drevon) 是日内瓦冲突、发展与和平建设中心的研究员。他与叙利亚叛军混战数月，写了一本关于他们的书，并会见了几名维吾尔战士。他说，中国对它们的描述是不正确的。
杰罗姆·德雷文：将他们视为与基地组织有联系仅意味着我们从国际主义角度看待他们，即武装组织与西方国家作战以解放穆斯林世界。
冯：德雷文说这不是叙利亚维吾尔人的立场。
德雷文：它们更接近于民族解放运动。
冯：从中国的统治下解放出来。但指挥官乔格塔尔认为，中国太强大了，维吾尔人无法攻击。目前，他想在叙利亚建立一个维吾尔人社区。
身份不明的人#5：（用非英语语言念诵）。
冯：当周五的祈祷声在附近响起时……
身份不明的人#5：（用非英语语言念诵）。
冯：……他借口去祈祷。当他回来时，乔格塔尔向他的人民阐述了他的愿景。他认为过去几十年在叙利亚度过的时光是有用的。他们已经成为一支强大的战斗力量。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但是维吾尔人无法通过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单独武装自己在中国赢得独立，”他说。“维吾尔人的心灵和思想也必须通过教育和与外界的接触来解放。为此，”他说，“他们现在需要留在这里。”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这篇报道得到了普利策中心的资助，是我本周在《ALL THINGS CONSIDERED》节目中播出的关于叙利亚维吾尔人的系列报道中的第一篇。如需了解更多信息，请访问 npr.org。
为什么维吾尔战士让中国担忧？叙利亚战后安全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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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吾尔战士为何成为焦点？叙利亚战后安全与中国压力
背景：叙利亚维吾尔战士是谁？
叙利亚维吾尔战士多来自中国新疆以外的流亡群体，部分人曾加入叙利亚反政府武装。报道关注他们的战斗经历、社区生活以及中国的安全担忧。
摘要
2026年，据NPR报道，数千名维吾尔人曾参与反阿萨德战争；这篇报道通过战士和家属采访，呈现叙利亚战后安全与中国担忧。
图片说明：一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站在叙利亚北部的一片橄榄树林中。维吾尔族指挥官称，他们的战士于2024年11月在此处发起了对叙利亚政府军的突袭，并最终取得成功。Emily Feng/NPR
叙利亚吉斯尔舒古尔——这是一项大胆的计划：在夜色的掩护下，一支精锐部队将伏击叙利亚政府军，并切断支持叙利亚政权控制的北部城市阿勒颇的战略补给线。
几个月来，这些战士一直在悄悄清理一条废弃的输水隧道，隧道全长约2英里多，深入阿勒颇周边乡村的敌后腹地。
在与艾哈迈德·沙拉（时任反政府武装组织“沙姆解放组织”领导人，现为叙利亚领导人）的一次秘密会晤中，他们商定共同发起一场旨在将阿勒颇从政权控制下解放出来的突袭行动。
这些精锐战士并非来自叙利亚。他们是维吾尔族人——一个长期在中国遭受迫害的穆斯林少数民族。当2024年11月的一个夜晚攻势打响时，他们便投入了战斗。
图片说明：霍拜德是叙利亚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的一名高级指挥官，他蹲伏在2024年针对巴沙尔·阿萨德政权攻势期间使用的一条战略隧道中。Emily Feng/NPR
一支携带氧气瓶的士兵小队驻扎在通风不良的隧道中，隧道部分地段高度不足一码。第二支小队则在面对阿勒颇的橄榄树林中埋伏待命。
黎明时分，隧道内的小队出现在政府军后方，而第二支小队从正面发起冲击，导致政府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与此同时，来自其他武装组织的反政府部队也开始进攻阿勒颇市区。几天之内，这座叙利亚曾经最大的城市便落入了反政府武装手中。
“我们坚守阵地。奇迹般的是，所有冲向死亡边缘的兄弟们都活着回来了，”隧道内小队的指挥官、31岁的霍拜德回忆道。他回忆起随后的几周，他们一路追击政府军，直抵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我们每个人都幸存了下来，并见证了叙利亚的解放。”
图片说明：2024年12月8日，叙利亚阿勒颇的一名男子手持叙利亚反对派旗帜进行庆祝。此前，叙利亚军队指挥部通知军官，阿萨德长达24年的独裁统治已经结束，这源于一场令世界震惊的快速反政府攻势。Karam al-Masri/路透社
在阿勒颇陷落一周多后，叙利亚刚被推翻的独裁者巴沙尔·阿萨德逃往俄罗斯：“从阿勒颇到大马士革的道路对我们来说已经畅通无阻，”霍拜德补充道。
这就是维吾尔族人的故事。作为一个突厥语系且主要信仰伊斯兰教的少数民族，他们分布在中亚各地，但主要集中在中国最西端的新疆地区，最终成为了叙利亚境内最大的外国武装人员群体。
“在政权倒台之前，他们是与‘沙姆解放组织’有关联的关键战士，在内战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研究员亚伦·泽林说。“在许多方面，他们都是最久经沙场的人。”
然而，叙利亚境内神秘的维吾尔族群体此前一直拒绝接受采访——直到现在。在一个月的时间里，40多名战士及其家属接受了NPR的采访。
在反政府武装控制的北部地区，他们迅速确立了自己作为纪律严明且作战高效的战士的地位，能够承担其他反政府武装无法完成的任务。他们在该国近14年内战的关键战役中所扮演的角色，帮助叙利亚现任领导人沙拉巩固了足够的权力，最终推翻了阿萨德政权。
为表感激，叙利亚新政府今年将最大的维吾尔族民兵组织编入了重组后的叙利亚国民军，并任命了几名维吾尔族指挥官担任新国防部的军官。目前有传言称将给予部分维吾尔族人叙利亚公民身份。
尽管维吾尔族人在叙利亚新政府中拥有影响力，但他们在叙利亚的处境依然脆弱。一些叙利亚阿拉伯人对他们和其他外国武装人员怀有怀疑和恐惧。
与此同时，中国已加大外交压力，要求叙利亚驱逐这些维吾尔族人。在过去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北京一直将所有海外维吾尔族武装分子视为恐怖分子，并多次指责维吾尔族运动在过去三十年间在中国境内煽动或指挥了数千起恐怖袭击，其中一些袭击造成了人员伤亡。
图片说明：这张拍摄于2019年5月31日的照片显示了中国西北部新疆地区和田市郊区的一处设施，据信这是一处关押着以穆斯林为主的少数民族的再教育营。Greg Baker/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国当局也对新疆地区的维吾尔族人进行了严厉打击。据人权组织称，从2017年开始，当局开始将数十万维吾尔族人送往“再教育营”，在那里他们被要求学习普通话，并被迫背诵中国领导人习近平的讲话。根据美国国家公共电台（NPR）此前的报道以及联合国和人权组织的调查结果，其他人则被软禁、骚扰、受到严密监控，或被没收了护照。2021年，美国政府将中国的这一行动定性为旨在根除维吾尔族身份的“种族灭绝”。北京方面猛烈抨击了这一决定，并为这些拘留营辩护，称其为该地区广泛去极端化努力中必要的一环。
NPR在报道中采访了40多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及其家属——他们为了保护留在新疆的亲人免受中国当局的报复，均要求仅以名字称呼——他们表示，他们逃往叙利亚并以这种方式战斗，是因为对中国政府怀有深仇大恨。
他们表示，现在希望保护自己的文化，或许有一天能组建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夺回新疆（维吾尔族称之为东突厥斯坦）的控制权。维吾尔族视该地区为家园，而中国共产党于1949年取得了该地区的控制权。
图片说明：维吾尔族武装分子努尔麦麦提（Nurmemet）在遭遇了他所描述的中国对维吾尔族人的极端压迫后，前往叙利亚学习如何使用武器。Emily Feng/NPR
“我们的同胞，因为对中国人的仇恨太深、太满——他们的怨恨已经变得如此强烈——他们有一种顽强的勇气，不惧死亡，内心纯洁且意志坚定，”40岁的维吾尔族战士努尔麦麦提说。“叙利亚人向我们解释了他们所遭受的压迫——他们是如何被巴沙尔·阿萨德政权折磨的。我们想：如果我们能先将这些人从压迫中解救出来……也许有一天，造物主也会将我们从中国的压迫中解救出来。”
中国外交部和中国内阁（国务院）没有回应NPR在准备本篇报道时提交的问题。
图片说明：一名在叙利亚的前维吾尔族战士看着一张维吾尔语的世界地图，地图将新疆地区描绘为一个独立的国家，而不是中国的一部分。Emily Feng/NPR
在叙利亚乡村一处带围墙的别墅里，36岁的叙利亚维吾尔族副指挥官乔格塔尔（Choghtal）讲述了他如何决定抛下在中国的生活和家人，加入叙利亚战争的经过。
乔格塔尔身材矮小，举止更像是一个适合在办公室工作的人，而不是战场。他曾是高中里的明星学生，希望学习化学或物理。但他表示，在2009年7月5日之后，他重新思考了自己的未来。当时，警方强力驱散了在新疆首府乌鲁木齐抗议的维吾尔族学生。学生们当时要求当局调查前一个月发生在中国南方的一起工厂斗殴事件，据称在那起事件中，两名维吾尔族男子被汉族工人殴打致死。汉族是中国最大的民族，占其人口的绝大多数。
据称警方在驱散人群时的强硬手段，引发了乌鲁木齐街头维吾尔族人针对警察和汉族平民的暴力骚乱，进而引发了汉族人对维吾尔族人的报复，随后维吾尔族人进行了反击。乔格塔尔说，他当时在新疆南部的家乡，通过乌鲁木齐朋友发给他的视频，惊恐地看着暴力事件不断升级。
图片说明：2009年7月7日，维吾尔族妇女在新疆首府乌鲁木齐抗议时抓住一名防暴警察。Peter Parks/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国政府估计，骚乱造成至少192人死亡，其中约三分之二是汉族人。维吾尔族权利倡导者声称，可能有数千名维吾尔族人死亡。在随后的安全镇压中，数百名主要是年轻的维吾尔族男子被捕。乔格塔尔开始寻找离开中国的方法。
“如果我不离开中国，我就会死在监狱里，”他说。“是他们逼我离开的。是他们把我们赶出来的。”
NPR在叙利亚采访的维吾尔族战士及其家属也表达了类似的故事。在采访中，维吾尔族人描述了数十年来中国政府的压迫和国家管控，他们称这让他们相信，武装抵抗是保护其权利的唯一可行途径。
图片说明：2009年7月6日，在致命骚乱发生后，人们走过乌鲁木齐街头烧毁的汽车和公共汽车。2009年7月5日发生在乌鲁木齐的暴力事件涉及数千人，并引发了新疆全境的大规模安全镇压。长期以来，由于维吾尔族人声称受到中国政府的压制性统治，当地局势一直处于紧张状态。Peter Parks/AFP via Getty Images
“仅靠口号就能获得自由吗？”我能仅凭只言片语或空洞的声明就让他们获得解放吗？“中国不会因为我们的抱怨就停下来，”来自古丝绸之路城市喀什的37岁的亚西尔（Yasir）说。
一些年长的战士描述说，在1990年针对国家强制生育政策的维吾尔族起义，以及1997年抗议国家安全行动的起义遭到中国政府镇压后，他们对政治行动的有效性失去了信心。
但大多数在叙利亚的维吾尔人，即使是那些曾在精英中国机构受过教育的人，也表示2009年7月的事件让他们对中国在该地区的治理失去了信心，并促使他们拿起武器。
“维吾尔族和汉族之间爆发了太多的紧张关系，我们曾经是同事，但7月5日之后，汉族人审视我们的眼神，就好像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会拿起刀刺向你一样，这让我非常心痛，”在新疆担任内科医生的维吾尔族人古丽（Guli）回忆起她曾对一位汉族主管说的话。她说，持续的民族歧视使她无法做好自己的工作。此后的几年里，她的丈夫成为了叙利亚的一名战士，而她则接受了战地外科医生的培训。
据像乔格塔尔（Choghtal）这样的维吾尔人说，重获尊严的唯一途径就是接受战斗训练，并希望有一天能有机会从共产党手中夺回新疆的控制权。
“事实上，我们是一个独立的民族，我们曾经拥有辉煌的历史，我们原本并不是一个受辱或被压迫的民族。只是在中国人到来并征服我们之后，情况才变成了这样，”乔格塔尔说。
战士们表示，他们感到中国政府的政策必须以同样的残酷手段来回应，这让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拿起武器。
“我们今天来到这里，在异国他乡拿起武器，我们与死亡同行，原因在于中国。是中国逼迫我们走到这一步的，”55岁的战士莫阿兹（Moaz）说。
他和大多数其他维吾尔人首先前往了土耳其，那里是维吾尔侨民社区的聚集地。但许多维吾尔人无法在土耳其获得居留证件，并担心被遣返回中国。2012年，他们开始通过土耳其南部基本不设防的边境，陆续进入叙利亚北部。
在叙利亚北部城市伊德利卜（Idlib）周边，数千名维吾尔人及其家属开始定居，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
图片说明：2015年5月29日，在叙利亚伊德利卜市，一个伊斯兰武装力量联盟的战士焚烧了阿萨德的肖像。伊德利卜是第二个脱离政府控制的省会城市。Omar Haj Kadour/AFP via Getty Images
在反抗阿萨德的早期阶段，叙利亚的维吾尔战士表示，起初他们试图在内战中保持中立，不选边站。
“我们来叙利亚不是为了发动战争，既不是针对巴沙尔·阿萨德，也不是针对任何人，”副指挥官乔格塔尔说。“我们最初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军事训练。”
维吾尔人说，他们最初在阿勒颇寻求训练，但后来带着家人向西前往一个叫吉斯尔舒古尔（Jisr al-Shughur）的小城市，部分原因是随着人数增加，他们需要更多的住房。由于渴望战场经验，他们起初对与谁一起训练并不挑剔。同样渴望战士的叛军组织也并不挑剔。
维吾尔族军官描述了他们是如何被卷入——他们称这是不可避免的——这场最终持续了超过13年的叙利亚叛军与政权部队之间的内战。2015年春天，叙利亚军队向吉斯尔舒古尔推进，该市位于一条主要公路的战略交汇处。
维吾尔人最初设法击退了他们，但军队重新集结，并使用坦克和火炮进行了第二次攻击。部队推进到了距离维吾尔人阵地仅几十码的地方。
“在进入战斗之前，无论一个人多么勇敢，总是会有恐惧。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感觉。说不是这样的人都在撒谎，”该战役的一名维吾尔族指挥官阿卜杜海（Abdulhey）说。
又经过了一个月的血腥战斗，才最终将阿萨德的部队赶出了吉斯尔舒古尔。这为维吾尔人在叙利亚叛军组织中赢得了有组织、有动力的战士的声誉。从那时起，维吾尔人主要以吉斯尔舒古尔以及他们从政府军手中夺回的周边几个村庄为基地。今天，大多数人仍然住在那里。
作为虔诚的逊尼派穆斯林，许多维吾尔战士同情以逊尼派为主的伊斯兰民兵，特别是那些成为“沙姆解放组织”（Hayat Tahrir al-Sham）一部分的组织。该联盟包括直到2016年仍与基地组织有关联的“努斯拉阵线”（Jabhat al-Nusra）。“沙姆解放组织”当时正寻求在叙利亚北部建立据点。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人加入了名为“突厥斯坦伊斯兰党”（TIP）的广泛运动，该组织也曾活跃于阿富汗。
为了学习战斗，前TIP战士描述了他们与逊尼派战斗组织“沙姆自由人组织”（Ahrar al-Sham）以及后来成为“沙姆解放组织”的其他逊尼派组织并肩工作和训练的经历。维吾尔人说，为了武装自己，他们使用了从政权部队缴获的武器，并表示他们还通过维吾尔侨民的捐款以及他们在叙利亚创办的企业来筹集资金。
叙利亚的维吾尔人起初并非完全团结；一些在叙利亚的战士说，至少有数百名维吾尔人脱离出来加入了ISIS。追踪叙利亚内战和该地区激进组织的分析人士表示，ISIS曾一度是更具民族主义色彩的TIP的严重政治竞争对手。
“ISIS是一个大问题，”国际危机组织（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前高级分析师杰罗姆·德雷冯（Jerome Drevon）说，他一直密切关注叙利亚的逊尼派激进组织。TIP当时“必须将自己与ISIS对伊斯兰教的原教旨主义解读区分开来”，并且“必须告诉人们，不仅在政治上不同意，即使在宗教上，这也不是我们的道路。”
多年来，TIP驻守在艰苦的前线阵地，守护着北部大片叛军控制的领土，同时承受着与阿萨德结盟的俄罗斯军队的猛烈轰炸。前TIP战士回忆说，在前线轮班20天非常艰苦，以至于他们连脱鞋的时间都没有。前TIP军官说，在业余时间，他们仔细研究了美国、叙利亚、德国和英国军队的条令，他们说这有助于他们改革自己的纪律和战斗标准。
2024年9月，TIP是受沙拉（Sharaa）邀请在边境城镇巴布哈瓦（Bab al-Hawa）开会的几个叛军组织之一。他们同意联合起来，通过攻击阿勒颇来先发制人，阻止政权计划中的攻势。当阿勒颇在11月下旬陷落时，部分原因是那次切断了政权补给线的隧道行动，叛军组织做出了继续进攻的瞬间决定。
“黎明破晓时，他们撤退了。在那之后，我们重组了队伍并继续前进，”进攻中的TIP指挥官之一、30岁的努雷丁（Nuredin）回忆道，他们一路打到了大马士革。
2024年12月8日，维吾尔人是进入大马士革和沿海城市拉塔基亚（Latakia）的士兵之一。维吾尔人说，欣喜若狂的叙利亚人向他们投掷糖果和鲜花。
乔格塔尔说，这些欢乐的场景让他陷入了生动的幻想，仿佛他们回到了新疆的家乡，而拥抱他们的叙利亚人就是他们自己的亲人。
“我心想，如果这是和田、阿克苏或乌鲁木齐该多好。每当我拿起武器时，脑海中浮现的就是这个念头，”乔格塔尔说，他列举了新疆的几个城市。
图片说明：叙利亚北部一所维吾尔语学校的学生用纸和纸板制作的坦克和火炮模型。Emily Feng/NPR
在经历了近14年的战斗后，叙利亚的维吾尔人表示，他们渴望在叙利亚开启新的生活。他们希望在叙利亚保护维吾尔文化，并自由地进行祈祷，不受国家限制。他们扩大了社区经营的企业，进口汽车并经营加油站，还建立了多所维吾尔语学校，尽管许多家长选择让孩子进入当地的阿拉伯语叙利亚学校和公立大学。
据高级指挥官称，今天叙利亚的维吾尔社区人数约为2万人，包括妇女和儿童，一些维吾尔战士表示，他们也希望吸引更多的维吾尔侨民移居叙利亚。
图片说明：玛丽（Mary）是一位维吾尔族母亲，也是叙利亚一位维吾尔族指挥官的妻子，她带着最小的孩子站在家门前。Emily Feng/NPR
由于支持了沙拉和现任总统曾经领导的武装组织，维吾尔人获得了该国国防部的高级任命。叙利亚国防官员和维吾尔人表示，大量前TIP战士（最大的维吾尔战斗力量）已被编入叙利亚重组后的国家军队。
叙利亚国防部在给NPR的一份声明中表示，叙利亚的维吾尔人“既不构成内部威胁，也不构成外部威胁，而是坚持确保叙利亚安全与稳定的原则。”声明还补充道：“他们融入该系统符合保护叙利亚主权和防止其原籍国产生焦虑的利益。”
但有两个问题笼罩着维吾尔人在叙利亚的持续存在。
许多叙利亚阿拉伯人反对包括维吾尔人在内的外国战士继续留在叙利亚。在伊德利卜之外，大多数叙利亚人从未见过或接触过维吾尔战士，而许多在叙利亚的维吾尔人所持有的保守逊尼派穆斯林信仰，也让叙利亚的少数群体感到恐惧。
战争期间，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征用了历史上什叶派和基督徒社区中的房屋，其中许多房屋已被废弃。
图片说明：丹妮丝·库里（Denise Khoury）站在拉塔基亚的耶稣圣心教堂内说，战后她查看了母亲在叙利亚北部的家，发现那里被外国武装人员占领了。艾米丽·冯（Emily Feng）/NPR
像75岁的丹妮丝·库里这样的基督徒在战斗结束后回到叙利亚北部查看他们的祖居村庄，却发现自己的家园被车臣、摩洛哥和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占领。
“我们无法再与维吾尔人或其他逊尼派穆斯林共同生活了。……他们反对我们的生活方式。他们视我们为异教徒，”库里说。
经过叙利亚新政府、维吾尔族军官和基督教领袖之间数月的谈判，维吾尔人已开始归还他们在几个以基督徒为主的村庄中占领的部分土地和房屋。
大多数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人都表示，这样做是正确的。
“无论某人属于哪个宗教或群体，他们的安全都必须得到保障。他们有权要求收回自己的合法财产，”36岁的武装人员比拉尔（Bilal）说。
维吾尔族官员表示，他们继续留在叙利亚面临的第二大威胁是来自中国。去年11月，中国同意重开驻大马士革大使馆，但再次提出了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的问题。“叙利亚承诺不允许任何实体利用叙利亚领土损害中国利益。中国赞赏这一承诺，并希望叙利亚采取有效措施予以落实，”中国外交部长王毅表示。北京方面还在2025年11月联合国（U.N.）关于取消对沙拉（Sharaa）制裁的决议投票中投了弃权票，理由是担心叙利亚境内的“外国恐怖主义武装人员”。
美国（U.S.）在9/11袭击事件后，于2002年将维吾尔族激进组织“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ETIM）列为恐怖组织。中国称 ETIM 是在中国境内多次暴力袭击事件的幕后黑手。
美国（U.S.）然而，在2020年，随着特朗普政府第一任期内美中关系急剧恶化，美国取消了对 ETIM 的这一分类。美国（U.S.）中国称此举是出于政治动机。该组织目前仍受到联合国、英国、日本和新西兰等国的制裁。
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人曾隶属于最近解散的“突厥斯坦伊斯兰党”（TIP），他们否认与 ETIM 有任何牵连，也否认参与过针对中国平民的任何袭击。
“我们为什么要针对平民？他们也是人类，有权生存，”副指挥官乔格塔尔（Choghtal）说。“我们与普通平民没有过节。让他们生活吧。我们从根本上反对这种行为。”
埃德蒙·菲顿-布朗（Edmund Fitton-Brown），曾任联合国（U.N.）反恐制裁监测小组协调员至2022年，他表示从未见过直接将叙利亚维吾尔人与中国暴力事件联系起来的证据。“我从未见过任何指控，即使是来自中国的指控，说阿富汗的某个人或叙利亚的某个人与中国的某个人有联系，然后那个人就枪杀了警察或引爆了爆炸装置，”菲顿-布朗说。
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人表示，他们比其他维吾尔族武装团体更温和，尤其是那些在20世纪90年代曾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与基地组织及塔利班一起训练的 ETIM 成员。在叙利亚，他们拥有近4000名武装人员，人数确实比其他维吾尔族激进组织多，并且他们帮助叙利亚新领导人沙拉取得了重要的战斗胜利。
TIP 在叙利亚最早的一批成员中，有少数来自阿富汗的 ETIM 营地，但追踪伊斯兰主义团体的分析人士表示，这两个组织如今在功能上是独立的。
“这两个分支之间存在分歧，一个总部设在阿富汗……而叙利亚分支现在完全不同了，”极端组织独立研究员里卡多·瓦莱（Riccardo Valle）说。
然而，中国坚持认为所有维吾尔族激进分子在意识形态上是统一的，并且叙利亚境内的武装人员听命于一名受制裁的、总部位于阿富汗且与基地组织有关联的维吾尔族领导人，名叫阿卜杜勒·哈克（Abdul Haq）。
“恐怕对于那个具体问题，我没有明确的答案，”现任联合国监测委员会协调员科林·史密斯（Colin Smith）说，并指出联合国（U.N.）成员国提供的报告存在冲突。
菲顿-布朗表示，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族武装人员主要是从那些从未去过阿富汗或巴基斯坦、心怀不满的维吾尔族流亡者中招募的。“叙利亚和阿富汗之间并没有人员往来。这并不容易，也不常见，”菲顿-布朗说。
专家表示，叙利亚的维吾尔族组织在很大程度上专注于狭隘的目标，应该被视为一场受宗教启发的民族解放运动。“他们只关心他们在中国的诉求，”前国际危机组织分析师德雷冯（Drevon）说。
鉴于中国的经济和军事实力，乔格塔尔和其他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族武装人员表示，尽管他们渴望将注意力转向中国，但攻击中国是不现实的，甚至是鲁莽的，他们需要等待时机。“我们相信中国共产党终有一天会垮台，就像我们相信太阳和月亮一样，”乔格塔尔说。“到那时，我们就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他说，他已将社区的重点放在自我强化和教育上。他的军官们说，他们正在研究犹太复国主义运动。“无论需要做什么，他们都做了，恢复了团结并建立了一个国家，”另一名39岁的武装人员阿布·穆罕默德（Abu Mohammad）说。“如果我们也能像他们那样从各方面加强自己，我相信我们也能建立一个国家——甚至可能比他们建立的国家更强大。”
虽然他们永远会将新疆视为家园，但他们表示，他们在叙利亚流的血已经足够多，足以将其视为另一个家。
在吉斯尔舒古尔（Jisr al-Shughur）郊外，高高的山坡上，绿色的灌木丛中埋葬着数百名在与阿萨德政权战斗中牺牲的维吾尔族武装人员。最后一个人于2024年12月被安葬于此。
图片说明：叙利亚北部的一个临时墓地里，埋葬着在叙利亚内战期间与反政府武装并肩作战时阵亡的1000多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中的数百人。维吾尔族指挥官表示，他们的许多武装人员死于俄罗斯的轰炸。艾米丽·冯（Emily Feng）/NPR
维吾尔族武装人员阿纳斯（Anas）指着一位好友的坟墓，白色的墓碑在叙利亚北部常见的铁锈红土壤中显得格外刺眼。他说，像许多维吾尔人一样，他的朋友死于叙利亚战争期间的俄罗斯轰炸。墓碑脚下有三块较小的牌匾，纪念的是那些在试图从前线运回他遗体时牺牲的人。
这个临时墓地里的许多墓碑上没有全名，只有武装人员的战争代号，因为他们是在战争的匆忙中被埋葬的。
“即使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只要我们能回到家园，解放它并生活在那里。能埋葬在家乡的土地里——这就是我们的梦想，”阿纳斯说。“我们不希望我们的孩子一辈子在异国他乡流浪。即使我们自己无法实现，如果我们开辟了这条道路，也许有一天我们的孩子可以做到。” 查看全部
维吾尔战士为何成为焦点？叙利亚战后安全与中国压力
背景：叙利亚维吾尔战士是谁？
叙利亚维吾尔战士多来自中国新疆以外的流亡群体，部分人曾加入叙利亚反政府武装。报道关注他们的战斗经历、社区生活以及中国的安全担忧。
摘要
2026年，据NPR报道，数千名维吾尔人曾参与反阿萨德战争；这篇报道通过战士和家属采访，呈现叙利亚战后安全与中国担忧。
图片说明：一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站在叙利亚北部的一片橄榄树林中。维吾尔族指挥官称，他们的战士于2024年11月在此处发起了对叙利亚政府军的突袭，并最终取得成功。Emily Feng/NPR
叙利亚吉斯尔舒古尔——这是一项大胆的计划：在夜色的掩护下，一支精锐部队将伏击叙利亚政府军，并切断支持叙利亚政权控制的北部城市阿勒颇的战略补给线。
几个月来，这些战士一直在悄悄清理一条废弃的输水隧道，隧道全长约2英里多，深入阿勒颇周边乡村的敌后腹地。
在与艾哈迈德·沙拉（时任反政府武装组织“沙姆解放组织”领导人，现为叙利亚领导人）的一次秘密会晤中，他们商定共同发起一场旨在将阿勒颇从政权控制下解放出来的突袭行动。
这些精锐战士并非来自叙利亚。他们是维吾尔族人——一个长期在中国遭受迫害的穆斯林少数民族。当2024年11月的一个夜晚攻势打响时，他们便投入了战斗。
图片说明：霍拜德是叙利亚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的一名高级指挥官，他蹲伏在2024年针对巴沙尔·阿萨德政权攻势期间使用的一条战略隧道中。Emily Feng/NPR
一支携带氧气瓶的士兵小队驻扎在通风不良的隧道中，隧道部分地段高度不足一码。第二支小队则在面对阿勒颇的橄榄树林中埋伏待命。
黎明时分，隧道内的小队出现在政府军后方，而第二支小队从正面发起冲击，导致政府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与此同时，来自其他武装组织的反政府部队也开始进攻阿勒颇市区。几天之内，这座叙利亚曾经最大的城市便落入了反政府武装手中。
“我们坚守阵地。奇迹般的是，所有冲向死亡边缘的兄弟们都活着回来了，”隧道内小队的指挥官、31岁的霍拜德回忆道。他回忆起随后的几周，他们一路追击政府军，直抵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我们每个人都幸存了下来，并见证了叙利亚的解放。”
图片说明：2024年12月8日，叙利亚阿勒颇的一名男子手持叙利亚反对派旗帜进行庆祝。此前，叙利亚军队指挥部通知军官，阿萨德长达24年的独裁统治已经结束，这源于一场令世界震惊的快速反政府攻势。Karam al-Masri/路透社
在阿勒颇陷落一周多后，叙利亚刚被推翻的独裁者巴沙尔·阿萨德逃往俄罗斯：“从阿勒颇到大马士革的道路对我们来说已经畅通无阻，”霍拜德补充道。
这就是维吾尔族人的故事。作为一个突厥语系且主要信仰伊斯兰教的少数民族，他们分布在中亚各地，但主要集中在中国最西端的新疆地区，最终成为了叙利亚境内最大的外国武装人员群体。
“在政权倒台之前，他们是与‘沙姆解放组织’有关联的关键战士，在内战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研究员亚伦·泽林说。“在许多方面，他们都是最久经沙场的人。”
然而，叙利亚境内神秘的维吾尔族群体此前一直拒绝接受采访——直到现在。在一个月的时间里，40多名战士及其家属接受了NPR的采访。
在反政府武装控制的北部地区，他们迅速确立了自己作为纪律严明且作战高效的战士的地位，能够承担其他反政府武装无法完成的任务。他们在该国近14年内战的关键战役中所扮演的角色，帮助叙利亚现任领导人沙拉巩固了足够的权力，最终推翻了阿萨德政权。
为表感激，叙利亚新政府今年将最大的维吾尔族民兵组织编入了重组后的叙利亚国民军，并任命了几名维吾尔族指挥官担任新国防部的军官。目前有传言称将给予部分维吾尔族人叙利亚公民身份。
尽管维吾尔族人在叙利亚新政府中拥有影响力，但他们在叙利亚的处境依然脆弱。一些叙利亚阿拉伯人对他们和其他外国武装人员怀有怀疑和恐惧。
与此同时，中国已加大外交压力，要求叙利亚驱逐这些维吾尔族人。在过去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北京一直将所有海外维吾尔族武装分子视为恐怖分子，并多次指责维吾尔族运动在过去三十年间在中国境内煽动或指挥了数千起恐怖袭击，其中一些袭击造成了人员伤亡。
图片说明：这张拍摄于2019年5月31日的照片显示了中国西北部新疆地区和田市郊区的一处设施，据信这是一处关押着以穆斯林为主的少数民族的再教育营。Greg Baker/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国当局也对新疆地区的维吾尔族人进行了严厉打击。据人权组织称，从2017年开始，当局开始将数十万维吾尔族人送往“再教育营”，在那里他们被要求学习普通话，并被迫背诵中国领导人习近平的讲话。根据美国国家公共电台（NPR）此前的报道以及联合国和人权组织的调查结果，其他人则被软禁、骚扰、受到严密监控，或被没收了护照。2021年，美国政府将中国的这一行动定性为旨在根除维吾尔族身份的“种族灭绝”。北京方面猛烈抨击了这一决定，并为这些拘留营辩护，称其为该地区广泛去极端化努力中必要的一环。
NPR在报道中采访了40多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及其家属——他们为了保护留在新疆的亲人免受中国当局的报复，均要求仅以名字称呼——他们表示，他们逃往叙利亚并以这种方式战斗，是因为对中国政府怀有深仇大恨。
他们表示，现在希望保护自己的文化，或许有一天能组建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夺回新疆（维吾尔族称之为东突厥斯坦）的控制权。维吾尔族视该地区为家园，而中国共产党于1949年取得了该地区的控制权。
图片说明：维吾尔族武装分子努尔麦麦提（Nurmemet）在遭遇了他所描述的中国对维吾尔族人的极端压迫后，前往叙利亚学习如何使用武器。Emily Feng/NPR
“我们的同胞，因为对中国人的仇恨太深、太满——他们的怨恨已经变得如此强烈——他们有一种顽强的勇气，不惧死亡，内心纯洁且意志坚定，”40岁的维吾尔族战士努尔麦麦提说。“叙利亚人向我们解释了他们所遭受的压迫——他们是如何被巴沙尔·阿萨德政权折磨的。我们想：如果我们能先将这些人从压迫中解救出来……也许有一天，造物主也会将我们从中国的压迫中解救出来。”
中国外交部和中国内阁（国务院）没有回应NPR在准备本篇报道时提交的问题。
图片说明：一名在叙利亚的前维吾尔族战士看着一张维吾尔语的世界地图，地图将新疆地区描绘为一个独立的国家，而不是中国的一部分。Emily Feng/NPR
在叙利亚乡村一处带围墙的别墅里，36岁的叙利亚维吾尔族副指挥官乔格塔尔（Choghtal）讲述了他如何决定抛下在中国的生活和家人，加入叙利亚战争的经过。
乔格塔尔身材矮小，举止更像是一个适合在办公室工作的人，而不是战场。他曾是高中里的明星学生，希望学习化学或物理。但他表示，在2009年7月5日之后，他重新思考了自己的未来。当时，警方强力驱散了在新疆首府乌鲁木齐抗议的维吾尔族学生。学生们当时要求当局调查前一个月发生在中国南方的一起工厂斗殴事件，据称在那起事件中，两名维吾尔族男子被汉族工人殴打致死。汉族是中国最大的民族，占其人口的绝大多数。
据称警方在驱散人群时的强硬手段，引发了乌鲁木齐街头维吾尔族人针对警察和汉族平民的暴力骚乱，进而引发了汉族人对维吾尔族人的报复，随后维吾尔族人进行了反击。乔格塔尔说，他当时在新疆南部的家乡，通过乌鲁木齐朋友发给他的视频，惊恐地看着暴力事件不断升级。
图片说明：2009年7月7日，维吾尔族妇女在新疆首府乌鲁木齐抗议时抓住一名防暴警察。Peter Parks/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国政府估计，骚乱造成至少192人死亡，其中约三分之二是汉族人。维吾尔族权利倡导者声称，可能有数千名维吾尔族人死亡。在随后的安全镇压中，数百名主要是年轻的维吾尔族男子被捕。乔格塔尔开始寻找离开中国的方法。
“如果我不离开中国，我就会死在监狱里，”他说。“是他们逼我离开的。是他们把我们赶出来的。”
NPR在叙利亚采访的维吾尔族战士及其家属也表达了类似的故事。在采访中，维吾尔族人描述了数十年来中国政府的压迫和国家管控，他们称这让他们相信，武装抵抗是保护其权利的唯一可行途径。
图片说明：2009年7月6日，在致命骚乱发生后，人们走过乌鲁木齐街头烧毁的汽车和公共汽车。2009年7月5日发生在乌鲁木齐的暴力事件涉及数千人，并引发了新疆全境的大规模安全镇压。长期以来，由于维吾尔族人声称受到中国政府的压制性统治，当地局势一直处于紧张状态。Peter Parks/AFP via Getty Images
“仅靠口号就能获得自由吗？”我能仅凭只言片语或空洞的声明就让他们获得解放吗？“中国不会因为我们的抱怨就停下来，”来自古丝绸之路城市喀什的37岁的亚西尔（Yasir）说。
一些年长的战士描述说，在1990年针对国家强制生育政策的维吾尔族起义，以及1997年抗议国家安全行动的起义遭到中国政府镇压后，他们对政治行动的有效性失去了信心。
但大多数在叙利亚的维吾尔人，即使是那些曾在精英中国机构受过教育的人，也表示2009年7月的事件让他们对中国在该地区的治理失去了信心，并促使他们拿起武器。
“维吾尔族和汉族之间爆发了太多的紧张关系，我们曾经是同事，但7月5日之后，汉族人审视我们的眼神，就好像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会拿起刀刺向你一样，这让我非常心痛，”在新疆担任内科医生的维吾尔族人古丽（Guli）回忆起她曾对一位汉族主管说的话。她说，持续的民族歧视使她无法做好自己的工作。此后的几年里，她的丈夫成为了叙利亚的一名战士，而她则接受了战地外科医生的培训。
据像乔格塔尔（Choghtal）这样的维吾尔人说，重获尊严的唯一途径就是接受战斗训练，并希望有一天能有机会从共产党手中夺回新疆的控制权。
“事实上，我们是一个独立的民族，我们曾经拥有辉煌的历史，我们原本并不是一个受辱或被压迫的民族。只是在中国人到来并征服我们之后，情况才变成了这样，”乔格塔尔说。
战士们表示，他们感到中国政府的政策必须以同样的残酷手段来回应，这让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拿起武器。
“我们今天来到这里，在异国他乡拿起武器，我们与死亡同行，原因在于中国。是中国逼迫我们走到这一步的，”55岁的战士莫阿兹（Moaz）说。
他和大多数其他维吾尔人首先前往了土耳其，那里是维吾尔侨民社区的聚集地。但许多维吾尔人无法在土耳其获得居留证件，并担心被遣返回中国。2012年，他们开始通过土耳其南部基本不设防的边境，陆续进入叙利亚北部。
在叙利亚北部城市伊德利卜（Idlib）周边，数千名维吾尔人及其家属开始定居，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
图片说明：2015年5月29日，在叙利亚伊德利卜市，一个伊斯兰武装力量联盟的战士焚烧了阿萨德的肖像。伊德利卜是第二个脱离政府控制的省会城市。Omar Haj Kadour/AFP via Getty Images
在反抗阿萨德的早期阶段，叙利亚的维吾尔战士表示，起初他们试图在内战中保持中立，不选边站。
“我们来叙利亚不是为了发动战争，既不是针对巴沙尔·阿萨德，也不是针对任何人，”副指挥官乔格塔尔说。“我们最初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军事训练。”
维吾尔人说，他们最初在阿勒颇寻求训练，但后来带着家人向西前往一个叫吉斯尔舒古尔（Jisr al-Shughur）的小城市，部分原因是随着人数增加，他们需要更多的住房。由于渴望战场经验，他们起初对与谁一起训练并不挑剔。同样渴望战士的叛军组织也并不挑剔。
维吾尔族军官描述了他们是如何被卷入——他们称这是不可避免的——这场最终持续了超过13年的叙利亚叛军与政权部队之间的内战。2015年春天，叙利亚军队向吉斯尔舒古尔推进，该市位于一条主要公路的战略交汇处。
维吾尔人最初设法击退了他们，但军队重新集结，并使用坦克和火炮进行了第二次攻击。部队推进到了距离维吾尔人阵地仅几十码的地方。
“在进入战斗之前，无论一个人多么勇敢，总是会有恐惧。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感觉。说不是这样的人都在撒谎，”该战役的一名维吾尔族指挥官阿卜杜海（Abdulhey）说。
又经过了一个月的血腥战斗，才最终将阿萨德的部队赶出了吉斯尔舒古尔。这为维吾尔人在叙利亚叛军组织中赢得了有组织、有动力的战士的声誉。从那时起，维吾尔人主要以吉斯尔舒古尔以及他们从政府军手中夺回的周边几个村庄为基地。今天，大多数人仍然住在那里。
作为虔诚的逊尼派穆斯林，许多维吾尔战士同情以逊尼派为主的伊斯兰民兵，特别是那些成为“沙姆解放组织”（Hayat Tahrir al-Sham）一部分的组织。该联盟包括直到2016年仍与基地组织有关联的“努斯拉阵线”（Jabhat al-Nusra）。“沙姆解放组织”当时正寻求在叙利亚北部建立据点。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人加入了名为“突厥斯坦伊斯兰党”（TIP）的广泛运动，该组织也曾活跃于阿富汗。
为了学习战斗，前TIP战士描述了他们与逊尼派战斗组织“沙姆自由人组织”（Ahrar al-Sham）以及后来成为“沙姆解放组织”的其他逊尼派组织并肩工作和训练的经历。维吾尔人说，为了武装自己，他们使用了从政权部队缴获的武器，并表示他们还通过维吾尔侨民的捐款以及他们在叙利亚创办的企业来筹集资金。
叙利亚的维吾尔人起初并非完全团结；一些在叙利亚的战士说，至少有数百名维吾尔人脱离出来加入了ISIS。追踪叙利亚内战和该地区激进组织的分析人士表示，ISIS曾一度是更具民族主义色彩的TIP的严重政治竞争对手。
“ISIS是一个大问题，”国际危机组织（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前高级分析师杰罗姆·德雷冯（Jerome Drevon）说，他一直密切关注叙利亚的逊尼派激进组织。TIP当时“必须将自己与ISIS对伊斯兰教的原教旨主义解读区分开来”，并且“必须告诉人们，不仅在政治上不同意，即使在宗教上，这也不是我们的道路。”
多年来，TIP驻守在艰苦的前线阵地，守护着北部大片叛军控制的领土，同时承受着与阿萨德结盟的俄罗斯军队的猛烈轰炸。前TIP战士回忆说，在前线轮班20天非常艰苦，以至于他们连脱鞋的时间都没有。前TIP军官说，在业余时间，他们仔细研究了美国、叙利亚、德国和英国军队的条令，他们说这有助于他们改革自己的纪律和战斗标准。
2024年9月，TIP是受沙拉（Sharaa）邀请在边境城镇巴布哈瓦（Bab al-Hawa）开会的几个叛军组织之一。他们同意联合起来，通过攻击阿勒颇来先发制人，阻止政权计划中的攻势。当阿勒颇在11月下旬陷落时，部分原因是那次切断了政权补给线的隧道行动，叛军组织做出了继续进攻的瞬间决定。
“黎明破晓时，他们撤退了。在那之后，我们重组了队伍并继续前进，”进攻中的TIP指挥官之一、30岁的努雷丁（Nuredin）回忆道，他们一路打到了大马士革。
2024年12月8日，维吾尔人是进入大马士革和沿海城市拉塔基亚（Latakia）的士兵之一。维吾尔人说，欣喜若狂的叙利亚人向他们投掷糖果和鲜花。
乔格塔尔说，这些欢乐的场景让他陷入了生动的幻想，仿佛他们回到了新疆的家乡，而拥抱他们的叙利亚人就是他们自己的亲人。
“我心想，如果这是和田、阿克苏或乌鲁木齐该多好。每当我拿起武器时，脑海中浮现的就是这个念头，”乔格塔尔说，他列举了新疆的几个城市。
图片说明：叙利亚北部一所维吾尔语学校的学生用纸和纸板制作的坦克和火炮模型。Emily Feng/NPR
在经历了近14年的战斗后，叙利亚的维吾尔人表示，他们渴望在叙利亚开启新的生活。他们希望在叙利亚保护维吾尔文化，并自由地进行祈祷，不受国家限制。他们扩大了社区经营的企业，进口汽车并经营加油站，还建立了多所维吾尔语学校，尽管许多家长选择让孩子进入当地的阿拉伯语叙利亚学校和公立大学。
据高级指挥官称，今天叙利亚的维吾尔社区人数约为2万人，包括妇女和儿童，一些维吾尔战士表示，他们也希望吸引更多的维吾尔侨民移居叙利亚。
图片说明：玛丽（Mary）是一位维吾尔族母亲，也是叙利亚一位维吾尔族指挥官的妻子，她带着最小的孩子站在家门前。Emily Feng/NPR
由于支持了沙拉和现任总统曾经领导的武装组织，维吾尔人获得了该国国防部的高级任命。叙利亚国防官员和维吾尔人表示，大量前TIP战士（最大的维吾尔战斗力量）已被编入叙利亚重组后的国家军队。
叙利亚国防部在给NPR的一份声明中表示，叙利亚的维吾尔人“既不构成内部威胁，也不构成外部威胁，而是坚持确保叙利亚安全与稳定的原则。”声明还补充道：“他们融入该系统符合保护叙利亚主权和防止其原籍国产生焦虑的利益。”
但有两个问题笼罩着维吾尔人在叙利亚的持续存在。
许多叙利亚阿拉伯人反对包括维吾尔人在内的外国战士继续留在叙利亚。在伊德利卜之外，大多数叙利亚人从未见过或接触过维吾尔战士，而许多在叙利亚的维吾尔人所持有的保守逊尼派穆斯林信仰，也让叙利亚的少数群体感到恐惧。
战争期间，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征用了历史上什叶派和基督徒社区中的房屋，其中许多房屋已被废弃。
图片说明：丹妮丝·库里（Denise Khoury）站在拉塔基亚的耶稣圣心教堂内说，战后她查看了母亲在叙利亚北部的家，发现那里被外国武装人员占领了。艾米丽·冯（Emily Feng）/NPR
像75岁的丹妮丝·库里这样的基督徒在战斗结束后回到叙利亚北部查看他们的祖居村庄，却发现自己的家园被车臣、摩洛哥和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占领。
“我们无法再与维吾尔人或其他逊尼派穆斯林共同生活了。……他们反对我们的生活方式。他们视我们为异教徒，”库里说。
经过叙利亚新政府、维吾尔族军官和基督教领袖之间数月的谈判，维吾尔人已开始归还他们在几个以基督徒为主的村庄中占领的部分土地和房屋。
大多数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人都表示，这样做是正确的。
“无论某人属于哪个宗教或群体，他们的安全都必须得到保障。他们有权要求收回自己的合法财产，”36岁的武装人员比拉尔（Bilal）说。
维吾尔族官员表示，他们继续留在叙利亚面临的第二大威胁是来自中国。去年11月，中国同意重开驻大马士革大使馆，但再次提出了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的问题。“叙利亚承诺不允许任何实体利用叙利亚领土损害中国利益。中国赞赏这一承诺，并希望叙利亚采取有效措施予以落实，”中国外交部长王毅表示。北京方面还在2025年11月联合国（U.N.）关于取消对沙拉（Sharaa）制裁的决议投票中投了弃权票，理由是担心叙利亚境内的“外国恐怖主义武装人员”。
美国（U.S.）在9/11袭击事件后，于2002年将维吾尔族激进组织“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ETIM）列为恐怖组织。中国称 ETIM 是在中国境内多次暴力袭击事件的幕后黑手。
美国（U.S.）然而，在2020年，随着特朗普政府第一任期内美中关系急剧恶化，美国取消了对 ETIM 的这一分类。美国（U.S.）中国称此举是出于政治动机。该组织目前仍受到联合国、英国、日本和新西兰等国的制裁。
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人曾隶属于最近解散的“突厥斯坦伊斯兰党”（TIP），他们否认与 ETIM 有任何牵连，也否认参与过针对中国平民的任何袭击。
“我们为什么要针对平民？他们也是人类，有权生存，”副指挥官乔格塔尔（Choghtal）说。“我们与普通平民没有过节。让他们生活吧。我们从根本上反对这种行为。”
埃德蒙·菲顿-布朗（Edmund Fitton-Brown），曾任联合国（U.N.）反恐制裁监测小组协调员至2022年，他表示从未见过直接将叙利亚维吾尔人与中国暴力事件联系起来的证据。“我从未见过任何指控，即使是来自中国的指控，说阿富汗的某个人或叙利亚的某个人与中国的某个人有联系，然后那个人就枪杀了警察或引爆了爆炸装置，”菲顿-布朗说。
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人表示，他们比其他维吾尔族武装团体更温和，尤其是那些在20世纪90年代曾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与基地组织及塔利班一起训练的 ETIM 成员。在叙利亚，他们拥有近4000名武装人员，人数确实比其他维吾尔族激进组织多，并且他们帮助叙利亚新领导人沙拉取得了重要的战斗胜利。
TIP 在叙利亚最早的一批成员中，有少数来自阿富汗的 ETIM 营地，但追踪伊斯兰主义团体的分析人士表示，这两个组织如今在功能上是独立的。
“这两个分支之间存在分歧，一个总部设在阿富汗……而叙利亚分支现在完全不同了，”极端组织独立研究员里卡多·瓦莱（Riccardo Valle）说。
然而，中国坚持认为所有维吾尔族激进分子在意识形态上是统一的，并且叙利亚境内的武装人员听命于一名受制裁的、总部位于阿富汗且与基地组织有关联的维吾尔族领导人，名叫阿卜杜勒·哈克（Abdul Haq）。
“恐怕对于那个具体问题，我没有明确的答案，”现任联合国监测委员会协调员科林·史密斯（Colin Smith）说，并指出联合国（U.N.）成员国提供的报告存在冲突。
菲顿-布朗表示，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族武装人员主要是从那些从未去过阿富汗或巴基斯坦、心怀不满的维吾尔族流亡者中招募的。“叙利亚和阿富汗之间并没有人员往来。这并不容易，也不常见，”菲顿-布朗说。
专家表示，叙利亚的维吾尔族组织在很大程度上专注于狭隘的目标，应该被视为一场受宗教启发的民族解放运动。“他们只关心他们在中国的诉求，”前国际危机组织分析师德雷冯（Drevon）说。
鉴于中国的经济和军事实力，乔格塔尔和其他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族武装人员表示，尽管他们渴望将注意力转向中国，但攻击中国是不现实的，甚至是鲁莽的，他们需要等待时机。“我们相信中国共产党终有一天会垮台，就像我们相信太阳和月亮一样，”乔格塔尔说。“到那时，我们就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他说，他已将社区的重点放在自我强化和教育上。他的军官们说，他们正在研究犹太复国主义运动。“无论需要做什么，他们都做了，恢复了团结并建立了一个国家，”另一名39岁的武装人员阿布·穆罕默德（Abu Mohammad）说。“如果我们也能像他们那样从各方面加强自己，我相信我们也能建立一个国家——甚至可能比他们建立的国家更强大。”
虽然他们永远会将新疆视为家园，但他们表示，他们在叙利亚流的血已经足够多，足以将其视为另一个家。
在吉斯尔舒古尔（Jisr al-Shughur）郊外，高高的山坡上，绿色的灌木丛中埋葬着数百名在与阿萨德政权战斗中牺牲的维吾尔族武装人员。最后一个人于2024年12月被安葬于此。
图片说明：叙利亚北部的一个临时墓地里，埋葬着在叙利亚内战期间与反政府武装并肩作战时阵亡的1000多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中的数百人。维吾尔族指挥官表示，他们的许多武装人员死于俄罗斯的轰炸。艾米丽·冯（Emily Feng）/NPR
维吾尔族武装人员阿纳斯（Anas）指着一位好友的坟墓，白色的墓碑在叙利亚北部常见的铁锈红土壤中显得格外刺眼。他说，像许多维吾尔人一样，他的朋友死于叙利亚战争期间的俄罗斯轰炸。墓碑脚下有三块较小的牌匾，纪念的是那些在试图从前线运回他遗体时牺牲的人。
这个临时墓地里的许多墓碑上没有全名，只有武装人员的战争代号，因为他们是在战争的匆忙中被埋葬的。
“即使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只要我们能回到家园，解放它并生活在那里。能埋葬在家乡的土地里——这就是我们的梦想，”阿纳斯说。“我们不希望我们的孩子一辈子在异国他乡流浪。即使我们自己无法实现，如果我们开辟了这条道路，也许有一天我们的孩子可以做到。” 查看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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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吾尔战士为何成为焦点？叙利亚战后安全与中国压力
背景：叙利亚维吾尔战士是谁？
叙利亚维吾尔战士多来自中国新疆以外的流亡群体，部分人曾加入叙利亚反政府武装。报道关注他们的战斗经历、社区生活以及中国的安全担忧。
摘要
2026年，据NPR报道，数千名维吾尔人曾参与反阿萨德战争；这篇报道通过战士和家属采访，呈现叙利亚战后安全与中国担忧。
图片说明：一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站在叙利亚北部的一片橄榄树林中。维吾尔族指挥官称，他们的战士于2024年11月在此处发起了对叙利亚政府军的突袭，并最终取得成功。Emily Feng/NPR
叙利亚吉斯尔舒古尔——这是一项大胆的计划：在夜色的掩护下，一支精锐部队将伏击叙利亚政府军，并切断支持叙利亚政权控制的北部城市阿勒颇的战略补给线。
几个月来，这些战士一直在悄悄清理一条废弃的输水隧道，隧道全长约2英里多，深入阿勒颇周边乡村的敌后腹地。
在与艾哈迈德·沙拉（时任反政府武装组织“沙姆解放组织”领导人，现为叙利亚领导人）的一次秘密会晤中，他们商定共同发起一场旨在将阿勒颇从政权控制下解放出来的突袭行动。
这些精锐战士并非来自叙利亚。他们是维吾尔族人——一个长期在中国遭受迫害的穆斯林少数民族。当2024年11月的一个夜晚攻势打响时，他们便投入了战斗。
图片说明：霍拜德是叙利亚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的一名高级指挥官，他蹲伏在2024年针对巴沙尔·阿萨德政权攻势期间使用的一条战略隧道中。Emily Feng/NPR
一支携带氧气瓶的士兵小队驻扎在通风不良的隧道中，隧道部分地段高度不足一码。第二支小队则在面对阿勒颇的橄榄树林中埋伏待命。
黎明时分，隧道内的小队出现在政府军后方，而第二支小队从正面发起冲击，导致政府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与此同时，来自其他武装组织的反政府部队也开始进攻阿勒颇市区。几天之内，这座叙利亚曾经最大的城市便落入了反政府武装手中。
“我们坚守阵地。奇迹般的是，所有冲向死亡边缘的兄弟们都活着回来了，”隧道内小队的指挥官、31岁的霍拜德回忆道。他回忆起随后的几周，他们一路追击政府军，直抵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我们每个人都幸存了下来，并见证了叙利亚的解放。”
图片说明：2024年12月8日，叙利亚阿勒颇的一名男子手持叙利亚反对派旗帜进行庆祝。此前，叙利亚军队指挥部通知军官，阿萨德长达24年的独裁统治已经结束，这源于一场令世界震惊的快速反政府攻势。Karam al-Masri/路透社
在阿勒颇陷落一周多后，叙利亚刚被推翻的独裁者巴沙尔·阿萨德逃往俄罗斯：“从阿勒颇到大马士革的道路对我们来说已经畅通无阻，”霍拜德补充道。
这就是维吾尔族人的故事。作为一个突厥语系且主要信仰伊斯兰教的少数民族，他们分布在中亚各地，但主要集中在中国最西端的新疆地区，最终成为了叙利亚境内最大的外国武装人员群体。
“在政权倒台之前，他们是与‘沙姆解放组织’有关联的关键战士，在内战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研究员亚伦·泽林说。“在许多方面，他们都是最久经沙场的人。”
然而，叙利亚境内神秘的维吾尔族群体此前一直拒绝接受采访——直到现在。在一个月的时间里，40多名战士及其家属接受了NPR的采访。
在反政府武装控制的北部地区，他们迅速确立了自己作为纪律严明且作战高效的战士的地位，能够承担其他反政府武装无法完成的任务。他们在该国近14年内战的关键战役中所扮演的角色，帮助叙利亚现任领导人沙拉巩固了足够的权力，最终推翻了阿萨德政权。
为表感激，叙利亚新政府今年将最大的维吾尔族民兵组织编入了重组后的叙利亚国民军，并任命了几名维吾尔族指挥官担任新国防部的军官。目前有传言称将给予部分维吾尔族人叙利亚公民身份。
尽管维吾尔族人在叙利亚新政府中拥有影响力，但他们在叙利亚的处境依然脆弱。一些叙利亚阿拉伯人对他们和其他外国武装人员怀有怀疑和恐惧。
与此同时，中国已加大外交压力，要求叙利亚驱逐这些维吾尔族人。在过去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北京一直将所有海外维吾尔族武装分子视为恐怖分子，并多次指责维吾尔族运动在过去三十年间在中国境内煽动或指挥了数千起恐怖袭击，其中一些袭击造成了人员伤亡。
图片说明：这张拍摄于2019年5月31日的照片显示了中国西北部新疆地区和田市郊区的一处设施，据信这是一处关押着以穆斯林为主的少数民族的再教育营。Greg Baker/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国当局也对新疆地区的维吾尔族人进行了严厉打击。据人权组织称，从2017年开始，当局开始将数十万维吾尔族人送往“再教育营”，在那里他们被要求学习普通话，并被迫背诵中国领导人习近平的讲话。根据美国国家公共电台（NPR）此前的报道以及联合国和人权组织的调查结果，其他人则被软禁、骚扰、受到严密监控，或被没收了护照。2021年，美国政府将中国的这一行动定性为旨在根除维吾尔族身份的“种族灭绝”。北京方面猛烈抨击了这一决定，并为这些拘留营辩护，称其为该地区广泛去极端化努力中必要的一环。
NPR在报道中采访了40多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及其家属——他们为了保护留在新疆的亲人免受中国当局的报复，均要求仅以名字称呼——他们表示，他们逃往叙利亚并以这种方式战斗，是因为对中国政府怀有深仇大恨。
他们表示，现在希望保护自己的文化，或许有一天能组建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夺回新疆（维吾尔族称之为东突厥斯坦）的控制权。维吾尔族视该地区为家园，而中国共产党于1949年取得了该地区的控制权。
图片说明：维吾尔族武装分子努尔麦麦提（Nurmemet）在遭遇了他所描述的中国对维吾尔族人的极端压迫后，前往叙利亚学习如何使用武器。Emily Feng/NPR
“我们的同胞，因为对中国人的仇恨太深、太满——他们的怨恨已经变得如此强烈——他们有一种顽强的勇气，不惧死亡，内心纯洁且意志坚定，”40岁的维吾尔族战士努尔麦麦提说。“叙利亚人向我们解释了他们所遭受的压迫——他们是如何被巴沙尔·阿萨德政权折磨的。我们想：如果我们能先将这些人从压迫中解救出来……也许有一天，造物主也会将我们从中国的压迫中解救出来。”
中国外交部和中国内阁（国务院）没有回应NPR在准备本篇报道时提交的问题。
图片说明：一名在叙利亚的前维吾尔族战士看着一张维吾尔语的世界地图，地图将新疆地区描绘为一个独立的国家，而不是中国的一部分。Emily Feng/NPR
在叙利亚乡村一处带围墙的别墅里，36岁的叙利亚维吾尔族副指挥官乔格塔尔（Choghtal）讲述了他如何决定抛下在中国的生活和家人，加入叙利亚战争的经过。
乔格塔尔身材矮小，举止更像是一个适合在办公室工作的人，而不是战场。他曾是高中里的明星学生，希望学习化学或物理。但他表示，在2009年7月5日之后，他重新思考了自己的未来。当时，警方强力驱散了在新疆首府乌鲁木齐抗议的维吾尔族学生。学生们当时要求当局调查前一个月发生在中国南方的一起工厂斗殴事件，据称在那起事件中，两名维吾尔族男子被汉族工人殴打致死。汉族是中国最大的民族，占其人口的绝大多数。
据称警方在驱散人群时的强硬手段，引发了乌鲁木齐街头维吾尔族人针对警察和汉族平民的暴力骚乱，进而引发了汉族人对维吾尔族人的报复，随后维吾尔族人进行了反击。乔格塔尔说，他当时在新疆南部的家乡，通过乌鲁木齐朋友发给他的视频，惊恐地看着暴力事件不断升级。
图片说明：2009年7月7日，维吾尔族妇女在新疆首府乌鲁木齐抗议时抓住一名防暴警察。Peter Parks/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国政府估计，骚乱造成至少192人死亡，其中约三分之二是汉族人。维吾尔族权利倡导者声称，可能有数千名维吾尔族人死亡。在随后的安全镇压中，数百名主要是年轻的维吾尔族男子被捕。乔格塔尔开始寻找离开中国的方法。
“如果我不离开中国，我就会死在监狱里，”他说。“是他们逼我离开的。是他们把我们赶出来的。”
NPR在叙利亚采访的维吾尔族战士及其家属也表达了类似的故事。在采访中，维吾尔族人描述了数十年来中国政府的压迫和国家管控，他们称这让他们相信，武装抵抗是保护其权利的唯一可行途径。
图片说明：2009年7月6日，在致命骚乱发生后，人们走过乌鲁木齐街头烧毁的汽车和公共汽车。2009年7月5日发生在乌鲁木齐的暴力事件涉及数千人，并引发了新疆全境的大规模安全镇压。长期以来，由于维吾尔族人声称受到中国政府的压制性统治，当地局势一直处于紧张状态。Peter Parks/AFP via Getty Images
“仅靠口号就能获得自由吗？”我能仅凭只言片语或空洞的声明就让他们获得解放吗？“中国不会因为我们的抱怨就停下来，”来自古丝绸之路城市喀什的37岁的亚西尔（Yasir）说。
一些年长的战士描述说，在1990年针对国家强制生育政策的维吾尔族起义，以及1997年抗议国家安全行动的起义遭到中国政府镇压后，他们对政治行动的有效性失去了信心。
但大多数在叙利亚的维吾尔人，即使是那些曾在精英中国机构受过教育的人，也表示2009年7月的事件让他们对中国在该地区的治理失去了信心，并促使他们拿起武器。
“维吾尔族和汉族之间爆发了太多的紧张关系，我们曾经是同事，但7月5日之后，汉族人审视我们的眼神，就好像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会拿起刀刺向你一样，这让我非常心痛，”在新疆担任内科医生的维吾尔族人古丽（Guli）回忆起她曾对一位汉族主管说的话。她说，持续的民族歧视使她无法做好自己的工作。此后的几年里，她的丈夫成为了叙利亚的一名战士，而她则接受了战地外科医生的培训。
据像乔格塔尔（Choghtal）这样的维吾尔人说，重获尊严的唯一途径就是接受战斗训练，并希望有一天能有机会从共产党手中夺回新疆的控制权。
“事实上，我们是一个独立的民族，我们曾经拥有辉煌的历史，我们原本并不是一个受辱或被压迫的民族。只是在中国人到来并征服我们之后，情况才变成了这样，”乔格塔尔说。
战士们表示，他们感到中国政府的政策必须以同样的残酷手段来回应，这让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拿起武器。
“我们今天来到这里，在异国他乡拿起武器，我们与死亡同行，原因在于中国。是中国逼迫我们走到这一步的，”55岁的战士莫阿兹（Moaz）说。
他和大多数其他维吾尔人首先前往了土耳其，那里是维吾尔侨民社区的聚集地。但许多维吾尔人无法在土耳其获得居留证件，并担心被遣返回中国。2012年，他们开始通过土耳其南部基本不设防的边境，陆续进入叙利亚北部。
在叙利亚北部城市伊德利卜（Idlib）周边，数千名维吾尔人及其家属开始定居，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
图片说明：2015年5月29日，在叙利亚伊德利卜市，一个伊斯兰武装力量联盟的战士焚烧了阿萨德的肖像。伊德利卜是第二个脱离政府控制的省会城市。Omar Haj Kadour/AFP via Getty Images
在反抗阿萨德的早期阶段，叙利亚的维吾尔战士表示，起初他们试图在内战中保持中立，不选边站。
“我们来叙利亚不是为了发动战争，既不是针对巴沙尔·阿萨德，也不是针对任何人，”副指挥官乔格塔尔说。“我们最初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军事训练。”
维吾尔人说，他们最初在阿勒颇寻求训练，但后来带着家人向西前往一个叫吉斯尔舒古尔（Jisr al-Shughur）的小城市，部分原因是随着人数增加，他们需要更多的住房。由于渴望战场经验，他们起初对与谁一起训练并不挑剔。同样渴望战士的叛军组织也并不挑剔。
维吾尔族军官描述了他们是如何被卷入——他们称这是不可避免的——这场最终持续了超过13年的叙利亚叛军与政权部队之间的内战。2015年春天，叙利亚军队向吉斯尔舒古尔推进，该市位于一条主要公路的战略交汇处。
维吾尔人最初设法击退了他们，但军队重新集结，并使用坦克和火炮进行了第二次攻击。部队推进到了距离维吾尔人阵地仅几十码的地方。
“在进入战斗之前，无论一个人多么勇敢，总是会有恐惧。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感觉。说不是这样的人都在撒谎，”该战役的一名维吾尔族指挥官阿卜杜海（Abdulhey）说。
又经过了一个月的血腥战斗，才最终将阿萨德的部队赶出了吉斯尔舒古尔。这为维吾尔人在叙利亚叛军组织中赢得了有组织、有动力的战士的声誉。从那时起，维吾尔人主要以吉斯尔舒古尔以及他们从政府军手中夺回的周边几个村庄为基地。今天，大多数人仍然住在那里。
作为虔诚的逊尼派穆斯林，许多维吾尔战士同情以逊尼派为主的伊斯兰民兵，特别是那些成为“沙姆解放组织”（Hayat Tahrir al-Sham）一部分的组织。该联盟包括直到2016年仍与基地组织有关联的“努斯拉阵线”（Jabhat al-Nusra）。“沙姆解放组织”当时正寻求在叙利亚北部建立据点。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人加入了名为“突厥斯坦伊斯兰党”（TIP）的广泛运动，该组织也曾活跃于阿富汗。
为了学习战斗，前TIP战士描述了他们与逊尼派战斗组织“沙姆自由人组织”（Ahrar al-Sham）以及后来成为“沙姆解放组织”的其他逊尼派组织并肩工作和训练的经历。维吾尔人说，为了武装自己，他们使用了从政权部队缴获的武器，并表示他们还通过维吾尔侨民的捐款以及他们在叙利亚创办的企业来筹集资金。
叙利亚的维吾尔人起初并非完全团结；一些在叙利亚的战士说，至少有数百名维吾尔人脱离出来加入了ISIS。追踪叙利亚内战和该地区激进组织的分析人士表示，ISIS曾一度是更具民族主义色彩的TIP的严重政治竞争对手。
“ISIS是一个大问题，”国际危机组织（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前高级分析师杰罗姆·德雷冯（Jerome Drevon）说，他一直密切关注叙利亚的逊尼派激进组织。TIP当时“必须将自己与ISIS对伊斯兰教的原教旨主义解读区分开来”，并且“必须告诉人们，不仅在政治上不同意，即使在宗教上，这也不是我们的道路。”
多年来，TIP驻守在艰苦的前线阵地，守护着北部大片叛军控制的领土，同时承受着与阿萨德结盟的俄罗斯军队的猛烈轰炸。前TIP战士回忆说，在前线轮班20天非常艰苦，以至于他们连脱鞋的时间都没有。前TIP军官说，在业余时间，他们仔细研究了美国、叙利亚、德国和英国军队的条令，他们说这有助于他们改革自己的纪律和战斗标准。
2024年9月，TIP是受沙拉（Sharaa）邀请在边境城镇巴布哈瓦（Bab al-Hawa）开会的几个叛军组织之一。他们同意联合起来，通过攻击阿勒颇来先发制人，阻止政权计划中的攻势。当阿勒颇在11月下旬陷落时，部分原因是那次切断了政权补给线的隧道行动，叛军组织做出了继续进攻的瞬间决定。
“黎明破晓时，他们撤退了。在那之后，我们重组了队伍并继续前进，”进攻中的TIP指挥官之一、30岁的努雷丁（Nuredin）回忆道，他们一路打到了大马士革。
2024年12月8日，维吾尔人是进入大马士革和沿海城市拉塔基亚（Latakia）的士兵之一。维吾尔人说，欣喜若狂的叙利亚人向他们投掷糖果和鲜花。
乔格塔尔说，这些欢乐的场景让他陷入了生动的幻想，仿佛他们回到了新疆的家乡，而拥抱他们的叙利亚人就是他们自己的亲人。
“我心想，如果这是和田、阿克苏或乌鲁木齐该多好。每当我拿起武器时，脑海中浮现的就是这个念头，”乔格塔尔说，他列举了新疆的几个城市。
图片说明：叙利亚北部一所维吾尔语学校的学生用纸和纸板制作的坦克和火炮模型。Emily Feng/NPR
在经历了近14年的战斗后，叙利亚的维吾尔人表示，他们渴望在叙利亚开启新的生活。他们希望在叙利亚保护维吾尔文化，并自由地进行祈祷，不受国家限制。他们扩大了社区经营的企业，进口汽车并经营加油站，还建立了多所维吾尔语学校，尽管许多家长选择让孩子进入当地的阿拉伯语叙利亚学校和公立大学。
据高级指挥官称，今天叙利亚的维吾尔社区人数约为2万人，包括妇女和儿童，一些维吾尔战士表示，他们也希望吸引更多的维吾尔侨民移居叙利亚。
图片说明：玛丽（Mary）是一位维吾尔族母亲，也是叙利亚一位维吾尔族指挥官的妻子，她带着最小的孩子站在家门前。Emily Feng/NPR
由于支持了沙拉和现任总统曾经领导的武装组织，维吾尔人获得了该国国防部的高级任命。叙利亚国防官员和维吾尔人表示，大量前TIP战士（最大的维吾尔战斗力量）已被编入叙利亚重组后的国家军队。
叙利亚国防部在给NPR的一份声明中表示，叙利亚的维吾尔人“既不构成内部威胁，也不构成外部威胁，而是坚持确保叙利亚安全与稳定的原则。”声明还补充道：“他们融入该系统符合保护叙利亚主权和防止其原籍国产生焦虑的利益。”
但有两个问题笼罩着维吾尔人在叙利亚的持续存在。
许多叙利亚阿拉伯人反对包括维吾尔人在内的外国战士继续留在叙利亚。在伊德利卜之外，大多数叙利亚人从未见过或接触过维吾尔战士，而许多在叙利亚的维吾尔人所持有的保守逊尼派穆斯林信仰，也让叙利亚的少数群体感到恐惧。
战争期间，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征用了历史上什叶派和基督徒社区中的房屋，其中许多房屋已被废弃。
图片说明：丹妮丝·库里（Denise Khoury）站在拉塔基亚的耶稣圣心教堂内说，战后她查看了母亲在叙利亚北部的家，发现那里被外国武装人员占领了。艾米丽·冯（Emily Feng）/NPR
像75岁的丹妮丝·库里这样的基督徒在战斗结束后回到叙利亚北部查看他们的祖居村庄，却发现自己的家园被车臣、摩洛哥和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占领。
“我们无法再与维吾尔人或其他逊尼派穆斯林共同生活了。……他们反对我们的生活方式。他们视我们为异教徒，”库里说。
经过叙利亚新政府、维吾尔族军官和基督教领袖之间数月的谈判，维吾尔人已开始归还他们在几个以基督徒为主的村庄中占领的部分土地和房屋。
大多数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人都表示，这样做是正确的。
“无论某人属于哪个宗教或群体，他们的安全都必须得到保障。他们有权要求收回自己的合法财产，”36岁的武装人员比拉尔（Bilal）说。
维吾尔族官员表示，他们继续留在叙利亚面临的第二大威胁是来自中国。去年11月，中国同意重开驻大马士革大使馆，但再次提出了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的问题。“叙利亚承诺不允许任何实体利用叙利亚领土损害中国利益。中国赞赏这一承诺，并希望叙利亚采取有效措施予以落实，”中国外交部长王毅表示。北京方面还在2025年11月联合国（U.N.）关于取消对沙拉（Sharaa）制裁的决议投票中投了弃权票，理由是担心叙利亚境内的“外国恐怖主义武装人员”。
美国（U.S.）在9/11袭击事件后，于2002年将维吾尔族激进组织“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ETIM）列为恐怖组织。中国称 ETIM 是在中国境内多次暴力袭击事件的幕后黑手。
美国（U.S.）然而，在2020年，随着特朗普政府第一任期内美中关系急剧恶化，美国取消了对 ETIM 的这一分类。美国（U.S.）中国称此举是出于政治动机。该组织目前仍受到联合国、英国、日本和新西兰等国的制裁。
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人曾隶属于最近解散的“突厥斯坦伊斯兰党”（TIP），他们否认与 ETIM 有任何牵连，也否认参与过针对中国平民的任何袭击。
“我们为什么要针对平民？他们也是人类，有权生存，”副指挥官乔格塔尔（Choghtal）说。“我们与普通平民没有过节。让他们生活吧。我们从根本上反对这种行为。”
埃德蒙·菲顿-布朗（Edmund Fitton-Brown），曾任联合国（U.N.）反恐制裁监测小组协调员至2022年，他表示从未见过直接将叙利亚维吾尔人与中国暴力事件联系起来的证据。“我从未见过任何指控，即使是来自中国的指控，说阿富汗的某个人或叙利亚的某个人与中国的某个人有联系，然后那个人就枪杀了警察或引爆了爆炸装置，”菲顿-布朗说。
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人表示，他们比其他维吾尔族武装团体更温和，尤其是那些在20世纪90年代曾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与基地组织及塔利班一起训练的 ETIM 成员。在叙利亚，他们拥有近4000名武装人员，人数确实比其他维吾尔族激进组织多，并且他们帮助叙利亚新领导人沙拉取得了重要的战斗胜利。
TIP 在叙利亚最早的一批成员中，有少数来自阿富汗的 ETIM 营地，但追踪伊斯兰主义团体的分析人士表示，这两个组织如今在功能上是独立的。
“这两个分支之间存在分歧，一个总部设在阿富汗……而叙利亚分支现在完全不同了，”极端组织独立研究员里卡多·瓦莱（Riccardo Valle）说。
然而，中国坚持认为所有维吾尔族激进分子在意识形态上是统一的，并且叙利亚境内的武装人员听命于一名受制裁的、总部位于阿富汗且与基地组织有关联的维吾尔族领导人，名叫阿卜杜勒·哈克（Abdul Haq）。
“恐怕对于那个具体问题，我没有明确的答案，”现任联合国监测委员会协调员科林·史密斯（Colin Smith）说，并指出联合国（U.N.）成员国提供的报告存在冲突。
菲顿-布朗表示，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族武装人员主要是从那些从未去过阿富汗或巴基斯坦、心怀不满的维吾尔族流亡者中招募的。“叙利亚和阿富汗之间并没有人员往来。这并不容易，也不常见，”菲顿-布朗说。
专家表示，叙利亚的维吾尔族组织在很大程度上专注于狭隘的目标，应该被视为一场受宗教启发的民族解放运动。“他们只关心他们在中国的诉求，”前国际危机组织分析师德雷冯（Drevon）说。
鉴于中国的经济和军事实力，乔格塔尔和其他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族武装人员表示，尽管他们渴望将注意力转向中国，但攻击中国是不现实的，甚至是鲁莽的，他们需要等待时机。“我们相信中国共产党终有一天会垮台，就像我们相信太阳和月亮一样，”乔格塔尔说。“到那时，我们就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他说，他已将社区的重点放在自我强化和教育上。他的军官们说，他们正在研究犹太复国主义运动。“无论需要做什么，他们都做了，恢复了团结并建立了一个国家，”另一名39岁的武装人员阿布·穆罕默德（Abu Mohammad）说。“如果我们也能像他们那样从各方面加强自己，我相信我们也能建立一个国家——甚至可能比他们建立的国家更强大。”
虽然他们永远会将新疆视为家园，但他们表示，他们在叙利亚流的血已经足够多，足以将其视为另一个家。
在吉斯尔舒古尔（Jisr al-Shughur）郊外，高高的山坡上，绿色的灌木丛中埋葬着数百名在与阿萨德政权战斗中牺牲的维吾尔族武装人员。最后一个人于2024年12月被安葬于此。
图片说明：叙利亚北部的一个临时墓地里，埋葬着在叙利亚内战期间与反政府武装并肩作战时阵亡的1000多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中的数百人。维吾尔族指挥官表示，他们的许多武装人员死于俄罗斯的轰炸。艾米丽·冯（Emily Feng）/NPR
维吾尔族武装人员阿纳斯（Anas）指着一位好友的坟墓，白色的墓碑在叙利亚北部常见的铁锈红土壤中显得格外刺眼。他说，像许多维吾尔人一样，他的朋友死于叙利亚战争期间的俄罗斯轰炸。墓碑脚下有三块较小的牌匾，纪念的是那些在试图从前线运回他遗体时牺牲的人。
这个临时墓地里的许多墓碑上没有全名，只有武装人员的战争代号，因为他们是在战争的匆忙中被埋葬的。
“即使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只要我们能回到家园，解放它并生活在那里。能埋葬在家乡的土地里——这就是我们的梦想，”阿纳斯说。“我们不希望我们的孩子一辈子在异国他乡流浪。即使我们自己无法实现，如果我们开辟了这条道路，也许有一天我们的孩子可以做到。”
维吾尔战士为何成为焦点？叙利亚战后安全与中国压力
背景：叙利亚维吾尔战士是谁？
叙利亚维吾尔战士多来自中国新疆以外的流亡群体，部分人曾加入叙利亚反政府武装。报道关注他们的战斗经历、社区生活以及中国的安全担忧。
摘要
2026年，据NPR报道，数千名维吾尔人曾参与反阿萨德战争；这篇报道通过战士和家属采访，呈现叙利亚战后安全与中国担忧。
图片说明：一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站在叙利亚北部的一片橄榄树林中。维吾尔族指挥官称，他们的战士于2024年11月在此处发起了对叙利亚政府军的突袭，并最终取得成功。Emily Feng/NPR
叙利亚吉斯尔舒古尔——这是一项大胆的计划：在夜色的掩护下，一支精锐部队将伏击叙利亚政府军，并切断支持叙利亚政权控制的北部城市阿勒颇的战略补给线。
几个月来，这些战士一直在悄悄清理一条废弃的输水隧道，隧道全长约2英里多，深入阿勒颇周边乡村的敌后腹地。
在与艾哈迈德·沙拉（时任反政府武装组织“沙姆解放组织”领导人，现为叙利亚领导人）的一次秘密会晤中，他们商定共同发起一场旨在将阿勒颇从政权控制下解放出来的突袭行动。
这些精锐战士并非来自叙利亚。他们是维吾尔族人——一个长期在中国遭受迫害的穆斯林少数民族。当2024年11月的一个夜晚攻势打响时，他们便投入了战斗。
图片说明：霍拜德是叙利亚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的一名高级指挥官，他蹲伏在2024年针对巴沙尔·阿萨德政权攻势期间使用的一条战略隧道中。Emily Feng/NPR
一支携带氧气瓶的士兵小队驻扎在通风不良的隧道中，隧道部分地段高度不足一码。第二支小队则在面对阿勒颇的橄榄树林中埋伏待命。
黎明时分，隧道内的小队出现在政府军后方，而第二支小队从正面发起冲击，导致政府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与此同时，来自其他武装组织的反政府部队也开始进攻阿勒颇市区。几天之内，这座叙利亚曾经最大的城市便落入了反政府武装手中。
“我们坚守阵地。奇迹般的是，所有冲向死亡边缘的兄弟们都活着回来了，”隧道内小队的指挥官、31岁的霍拜德回忆道。他回忆起随后的几周，他们一路追击政府军，直抵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我们每个人都幸存了下来，并见证了叙利亚的解放。”
图片说明：2024年12月8日，叙利亚阿勒颇的一名男子手持叙利亚反对派旗帜进行庆祝。此前，叙利亚军队指挥部通知军官，阿萨德长达24年的独裁统治已经结束，这源于一场令世界震惊的快速反政府攻势。Karam al-Masri/路透社
在阿勒颇陷落一周多后，叙利亚刚被推翻的独裁者巴沙尔·阿萨德逃往俄罗斯：“从阿勒颇到大马士革的道路对我们来说已经畅通无阻，”霍拜德补充道。
这就是维吾尔族人的故事。作为一个突厥语系且主要信仰伊斯兰教的少数民族，他们分布在中亚各地，但主要集中在中国最西端的新疆地区，最终成为了叙利亚境内最大的外国武装人员群体。
“在政权倒台之前，他们是与‘沙姆解放组织’有关联的关键战士，在内战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研究员亚伦·泽林说。“在许多方面，他们都是最久经沙场的人。”
然而，叙利亚境内神秘的维吾尔族群体此前一直拒绝接受采访——直到现在。在一个月的时间里，40多名战士及其家属接受了NPR的采访。
在反政府武装控制的北部地区，他们迅速确立了自己作为纪律严明且作战高效的战士的地位，能够承担其他反政府武装无法完成的任务。他们在该国近14年内战的关键战役中所扮演的角色，帮助叙利亚现任领导人沙拉巩固了足够的权力，最终推翻了阿萨德政权。
为表感激，叙利亚新政府今年将最大的维吾尔族民兵组织编入了重组后的叙利亚国民军，并任命了几名维吾尔族指挥官担任新国防部的军官。目前有传言称将给予部分维吾尔族人叙利亚公民身份。
尽管维吾尔族人在叙利亚新政府中拥有影响力，但他们在叙利亚的处境依然脆弱。一些叙利亚阿拉伯人对他们和其他外国武装人员怀有怀疑和恐惧。
与此同时，中国已加大外交压力，要求叙利亚驱逐这些维吾尔族人。在过去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北京一直将所有海外维吾尔族武装分子视为恐怖分子，并多次指责维吾尔族运动在过去三十年间在中国境内煽动或指挥了数千起恐怖袭击，其中一些袭击造成了人员伤亡。
图片说明：这张拍摄于2019年5月31日的照片显示了中国西北部新疆地区和田市郊区的一处设施，据信这是一处关押着以穆斯林为主的少数民族的再教育营。Greg Baker/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国当局也对新疆地区的维吾尔族人进行了严厉打击。据人权组织称，从2017年开始，当局开始将数十万维吾尔族人送往“再教育营”，在那里他们被要求学习普通话，并被迫背诵中国领导人习近平的讲话。根据美国国家公共电台（NPR）此前的报道以及联合国和人权组织的调查结果，其他人则被软禁、骚扰、受到严密监控，或被没收了护照。2021年，美国政府将中国的这一行动定性为旨在根除维吾尔族身份的“种族灭绝”。北京方面猛烈抨击了这一决定，并为这些拘留营辩护，称其为该地区广泛去极端化努力中必要的一环。
NPR在报道中采访了40多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及其家属——他们为了保护留在新疆的亲人免受中国当局的报复，均要求仅以名字称呼——他们表示，他们逃往叙利亚并以这种方式战斗，是因为对中国政府怀有深仇大恨。
他们表示，现在希望保护自己的文化，或许有一天能组建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夺回新疆（维吾尔族称之为东突厥斯坦）的控制权。维吾尔族视该地区为家园，而中国共产党于1949年取得了该地区的控制权。
图片说明：维吾尔族武装分子努尔麦麦提（Nurmemet）在遭遇了他所描述的中国对维吾尔族人的极端压迫后，前往叙利亚学习如何使用武器。Emily Feng/NPR
“我们的同胞，因为对中国人的仇恨太深、太满——他们的怨恨已经变得如此强烈——他们有一种顽强的勇气，不惧死亡，内心纯洁且意志坚定，”40岁的维吾尔族战士努尔麦麦提说。“叙利亚人向我们解释了他们所遭受的压迫——他们是如何被巴沙尔·阿萨德政权折磨的。我们想：如果我们能先将这些人从压迫中解救出来……也许有一天，造物主也会将我们从中国的压迫中解救出来。”
中国外交部和中国内阁（国务院）没有回应NPR在准备本篇报道时提交的问题。
图片说明：一名在叙利亚的前维吾尔族战士看着一张维吾尔语的世界地图，地图将新疆地区描绘为一个独立的国家，而不是中国的一部分。Emily Feng/NPR
在叙利亚乡村一处带围墙的别墅里，36岁的叙利亚维吾尔族副指挥官乔格塔尔（Choghtal）讲述了他如何决定抛下在中国的生活和家人，加入叙利亚战争的经过。
乔格塔尔身材矮小，举止更像是一个适合在办公室工作的人，而不是战场。他曾是高中里的明星学生，希望学习化学或物理。但他表示，在2009年7月5日之后，他重新思考了自己的未来。当时，警方强力驱散了在新疆首府乌鲁木齐抗议的维吾尔族学生。学生们当时要求当局调查前一个月发生在中国南方的一起工厂斗殴事件，据称在那起事件中，两名维吾尔族男子被汉族工人殴打致死。汉族是中国最大的民族，占其人口的绝大多数。
据称警方在驱散人群时的强硬手段，引发了乌鲁木齐街头维吾尔族人针对警察和汉族平民的暴力骚乱，进而引发了汉族人对维吾尔族人的报复，随后维吾尔族人进行了反击。乔格塔尔说，他当时在新疆南部的家乡，通过乌鲁木齐朋友发给他的视频，惊恐地看着暴力事件不断升级。
图片说明：2009年7月7日，维吾尔族妇女在新疆首府乌鲁木齐抗议时抓住一名防暴警察。Peter Parks/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国政府估计，骚乱造成至少192人死亡，其中约三分之二是汉族人。维吾尔族权利倡导者声称，可能有数千名维吾尔族人死亡。在随后的安全镇压中，数百名主要是年轻的维吾尔族男子被捕。乔格塔尔开始寻找离开中国的方法。
“如果我不离开中国，我就会死在监狱里，”他说。“是他们逼我离开的。是他们把我们赶出来的。”
NPR在叙利亚采访的维吾尔族战士及其家属也表达了类似的故事。在采访中，维吾尔族人描述了数十年来中国政府的压迫和国家管控，他们称这让他们相信，武装抵抗是保护其权利的唯一可行途径。
图片说明：2009年7月6日，在致命骚乱发生后，人们走过乌鲁木齐街头烧毁的汽车和公共汽车。2009年7月5日发生在乌鲁木齐的暴力事件涉及数千人，并引发了新疆全境的大规模安全镇压。长期以来，由于维吾尔族人声称受到中国政府的压制性统治，当地局势一直处于紧张状态。Peter Parks/AFP via Getty Images
“仅靠口号就能获得自由吗？”我能仅凭只言片语或空洞的声明就让他们获得解放吗？“中国不会因为我们的抱怨就停下来，”来自古丝绸之路城市喀什的37岁的亚西尔（Yasir）说。
一些年长的战士描述说，在1990年针对国家强制生育政策的维吾尔族起义，以及1997年抗议国家安全行动的起义遭到中国政府镇压后，他们对政治行动的有效性失去了信心。
但大多数在叙利亚的维吾尔人，即使是那些曾在精英中国机构受过教育的人，也表示2009年7月的事件让他们对中国在该地区的治理失去了信心，并促使他们拿起武器。
“维吾尔族和汉族之间爆发了太多的紧张关系，我们曾经是同事，但7月5日之后，汉族人审视我们的眼神，就好像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会拿起刀刺向你一样，这让我非常心痛，”在新疆担任内科医生的维吾尔族人古丽（Guli）回忆起她曾对一位汉族主管说的话。她说，持续的民族歧视使她无法做好自己的工作。此后的几年里，她的丈夫成为了叙利亚的一名战士，而她则接受了战地外科医生的培训。
据像乔格塔尔（Choghtal）这样的维吾尔人说，重获尊严的唯一途径就是接受战斗训练，并希望有一天能有机会从共产党手中夺回新疆的控制权。
“事实上，我们是一个独立的民族，我们曾经拥有辉煌的历史，我们原本并不是一个受辱或被压迫的民族。只是在中国人到来并征服我们之后，情况才变成了这样，”乔格塔尔说。
战士们表示，他们感到中国政府的政策必须以同样的残酷手段来回应，这让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拿起武器。
“我们今天来到这里，在异国他乡拿起武器，我们与死亡同行，原因在于中国。是中国逼迫我们走到这一步的，”55岁的战士莫阿兹（Moaz）说。
他和大多数其他维吾尔人首先前往了土耳其，那里是维吾尔侨民社区的聚集地。但许多维吾尔人无法在土耳其获得居留证件，并担心被遣返回中国。2012年，他们开始通过土耳其南部基本不设防的边境，陆续进入叙利亚北部。
在叙利亚北部城市伊德利卜（Idlib）周边，数千名维吾尔人及其家属开始定居，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
图片说明：2015年5月29日，在叙利亚伊德利卜市，一个伊斯兰武装力量联盟的战士焚烧了阿萨德的肖像。伊德利卜是第二个脱离政府控制的省会城市。Omar Haj Kadour/AFP via Getty Images
在反抗阿萨德的早期阶段，叙利亚的维吾尔战士表示，起初他们试图在内战中保持中立，不选边站。
“我们来叙利亚不是为了发动战争，既不是针对巴沙尔·阿萨德，也不是针对任何人，”副指挥官乔格塔尔说。“我们最初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军事训练。”
维吾尔人说，他们最初在阿勒颇寻求训练，但后来带着家人向西前往一个叫吉斯尔舒古尔（Jisr al-Shughur）的小城市，部分原因是随着人数增加，他们需要更多的住房。由于渴望战场经验，他们起初对与谁一起训练并不挑剔。同样渴望战士的叛军组织也并不挑剔。
维吾尔族军官描述了他们是如何被卷入——他们称这是不可避免的——这场最终持续了超过13年的叙利亚叛军与政权部队之间的内战。2015年春天，叙利亚军队向吉斯尔舒古尔推进，该市位于一条主要公路的战略交汇处。
维吾尔人最初设法击退了他们，但军队重新集结，并使用坦克和火炮进行了第二次攻击。部队推进到了距离维吾尔人阵地仅几十码的地方。
“在进入战斗之前，无论一个人多么勇敢，总是会有恐惧。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感觉。说不是这样的人都在撒谎，”该战役的一名维吾尔族指挥官阿卜杜海（Abdulhey）说。
又经过了一个月的血腥战斗，才最终将阿萨德的部队赶出了吉斯尔舒古尔。这为维吾尔人在叙利亚叛军组织中赢得了有组织、有动力的战士的声誉。从那时起，维吾尔人主要以吉斯尔舒古尔以及他们从政府军手中夺回的周边几个村庄为基地。今天，大多数人仍然住在那里。
作为虔诚的逊尼派穆斯林，许多维吾尔战士同情以逊尼派为主的伊斯兰民兵，特别是那些成为“沙姆解放组织”（Hayat Tahrir al-Sham）一部分的组织。该联盟包括直到2016年仍与基地组织有关联的“努斯拉阵线”（Jabhat al-Nusra）。“沙姆解放组织”当时正寻求在叙利亚北部建立据点。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人加入了名为“突厥斯坦伊斯兰党”（TIP）的广泛运动，该组织也曾活跃于阿富汗。
为了学习战斗，前TIP战士描述了他们与逊尼派战斗组织“沙姆自由人组织”（Ahrar al-Sham）以及后来成为“沙姆解放组织”的其他逊尼派组织并肩工作和训练的经历。维吾尔人说，为了武装自己，他们使用了从政权部队缴获的武器，并表示他们还通过维吾尔侨民的捐款以及他们在叙利亚创办的企业来筹集资金。
叙利亚的维吾尔人起初并非完全团结；一些在叙利亚的战士说，至少有数百名维吾尔人脱离出来加入了ISIS。追踪叙利亚内战和该地区激进组织的分析人士表示，ISIS曾一度是更具民族主义色彩的TIP的严重政治竞争对手。
“ISIS是一个大问题，”国际危机组织（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前高级分析师杰罗姆·德雷冯（Jerome Drevon）说，他一直密切关注叙利亚的逊尼派激进组织。TIP当时“必须将自己与ISIS对伊斯兰教的原教旨主义解读区分开来”，并且“必须告诉人们，不仅在政治上不同意，即使在宗教上，这也不是我们的道路。”
多年来，TIP驻守在艰苦的前线阵地，守护着北部大片叛军控制的领土，同时承受着与阿萨德结盟的俄罗斯军队的猛烈轰炸。前TIP战士回忆说，在前线轮班20天非常艰苦，以至于他们连脱鞋的时间都没有。前TIP军官说，在业余时间，他们仔细研究了美国、叙利亚、德国和英国军队的条令，他们说这有助于他们改革自己的纪律和战斗标准。
2024年9月，TIP是受沙拉（Sharaa）邀请在边境城镇巴布哈瓦（Bab al-Hawa）开会的几个叛军组织之一。他们同意联合起来，通过攻击阿勒颇来先发制人，阻止政权计划中的攻势。当阿勒颇在11月下旬陷落时，部分原因是那次切断了政权补给线的隧道行动，叛军组织做出了继续进攻的瞬间决定。
“黎明破晓时，他们撤退了。在那之后，我们重组了队伍并继续前进，”进攻中的TIP指挥官之一、30岁的努雷丁（Nuredin）回忆道，他们一路打到了大马士革。
2024年12月8日，维吾尔人是进入大马士革和沿海城市拉塔基亚（Latakia）的士兵之一。维吾尔人说，欣喜若狂的叙利亚人向他们投掷糖果和鲜花。
乔格塔尔说，这些欢乐的场景让他陷入了生动的幻想，仿佛他们回到了新疆的家乡，而拥抱他们的叙利亚人就是他们自己的亲人。
“我心想，如果这是和田、阿克苏或乌鲁木齐该多好。每当我拿起武器时，脑海中浮现的就是这个念头，”乔格塔尔说，他列举了新疆的几个城市。
图片说明：叙利亚北部一所维吾尔语学校的学生用纸和纸板制作的坦克和火炮模型。Emily Feng/NPR
在经历了近14年的战斗后，叙利亚的维吾尔人表示，他们渴望在叙利亚开启新的生活。他们希望在叙利亚保护维吾尔文化，并自由地进行祈祷，不受国家限制。他们扩大了社区经营的企业，进口汽车并经营加油站，还建立了多所维吾尔语学校，尽管许多家长选择让孩子进入当地的阿拉伯语叙利亚学校和公立大学。
据高级指挥官称，今天叙利亚的维吾尔社区人数约为2万人，包括妇女和儿童，一些维吾尔战士表示，他们也希望吸引更多的维吾尔侨民移居叙利亚。
图片说明：玛丽（Mary）是一位维吾尔族母亲，也是叙利亚一位维吾尔族指挥官的妻子，她带着最小的孩子站在家门前。Emily Feng/NPR
由于支持了沙拉和现任总统曾经领导的武装组织，维吾尔人获得了该国国防部的高级任命。叙利亚国防官员和维吾尔人表示，大量前TIP战士（最大的维吾尔战斗力量）已被编入叙利亚重组后的国家军队。
叙利亚国防部在给NPR的一份声明中表示，叙利亚的维吾尔人“既不构成内部威胁，也不构成外部威胁，而是坚持确保叙利亚安全与稳定的原则。”声明还补充道：“他们融入该系统符合保护叙利亚主权和防止其原籍国产生焦虑的利益。”
但有两个问题笼罩着维吾尔人在叙利亚的持续存在。
许多叙利亚阿拉伯人反对包括维吾尔人在内的外国战士继续留在叙利亚。在伊德利卜之外，大多数叙利亚人从未见过或接触过维吾尔战士，而许多在叙利亚的维吾尔人所持有的保守逊尼派穆斯林信仰，也让叙利亚的少数群体感到恐惧。
战争期间，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征用了历史上什叶派和基督徒社区中的房屋，其中许多房屋已被废弃。
图片说明：丹妮丝·库里（Denise Khoury）站在拉塔基亚的耶稣圣心教堂内说，战后她查看了母亲在叙利亚北部的家，发现那里被外国武装人员占领了。艾米丽·冯（Emily Feng）/NPR
像75岁的丹妮丝·库里这样的基督徒在战斗结束后回到叙利亚北部查看他们的祖居村庄，却发现自己的家园被车臣、摩洛哥和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占领。
“我们无法再与维吾尔人或其他逊尼派穆斯林共同生活了。……他们反对我们的生活方式。他们视我们为异教徒，”库里说。
经过叙利亚新政府、维吾尔族军官和基督教领袖之间数月的谈判，维吾尔人已开始归还他们在几个以基督徒为主的村庄中占领的部分土地和房屋。
大多数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人都表示，这样做是正确的。
“无论某人属于哪个宗教或群体，他们的安全都必须得到保障。他们有权要求收回自己的合法财产，”36岁的武装人员比拉尔（Bilal）说。
维吾尔族官员表示，他们继续留在叙利亚面临的第二大威胁是来自中国。去年11月，中国同意重开驻大马士革大使馆，但再次提出了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的问题。“叙利亚承诺不允许任何实体利用叙利亚领土损害中国利益。中国赞赏这一承诺，并希望叙利亚采取有效措施予以落实，”中国外交部长王毅表示。北京方面还在2025年11月联合国（U.N.）关于取消对沙拉（Sharaa）制裁的决议投票中投了弃权票，理由是担心叙利亚境内的“外国恐怖主义武装人员”。
美国（U.S.）在9/11袭击事件后，于2002年将维吾尔族激进组织“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ETIM）列为恐怖组织。中国称 ETIM 是在中国境内多次暴力袭击事件的幕后黑手。
美国（U.S.）然而，在2020年，随着特朗普政府第一任期内美中关系急剧恶化，美国取消了对 ETIM 的这一分类。美国（U.S.）中国称此举是出于政治动机。该组织目前仍受到联合国、英国、日本和新西兰等国的制裁。
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人曾隶属于最近解散的“突厥斯坦伊斯兰党”（TIP），他们否认与 ETIM 有任何牵连，也否认参与过针对中国平民的任何袭击。
“我们为什么要针对平民？他们也是人类，有权生存，”副指挥官乔格塔尔（Choghtal）说。“我们与普通平民没有过节。让他们生活吧。我们从根本上反对这种行为。”
埃德蒙·菲顿-布朗（Edmund Fitton-Brown），曾任联合国（U.N.）反恐制裁监测小组协调员至2022年，他表示从未见过直接将叙利亚维吾尔人与中国暴力事件联系起来的证据。“我从未见过任何指控，即使是来自中国的指控，说阿富汗的某个人或叙利亚的某个人与中国的某个人有联系，然后那个人就枪杀了警察或引爆了爆炸装置，”菲顿-布朗说。
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人表示，他们比其他维吾尔族武装团体更温和，尤其是那些在20世纪90年代曾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与基地组织及塔利班一起训练的 ETIM 成员。在叙利亚，他们拥有近4000名武装人员，人数确实比其他维吾尔族激进组织多，并且他们帮助叙利亚新领导人沙拉取得了重要的战斗胜利。
TIP 在叙利亚最早的一批成员中，有少数来自阿富汗的 ETIM 营地，但追踪伊斯兰主义团体的分析人士表示，这两个组织如今在功能上是独立的。
“这两个分支之间存在分歧，一个总部设在阿富汗……而叙利亚分支现在完全不同了，”极端组织独立研究员里卡多·瓦莱（Riccardo Valle）说。
然而，中国坚持认为所有维吾尔族激进分子在意识形态上是统一的，并且叙利亚境内的武装人员听命于一名受制裁的、总部位于阿富汗且与基地组织有关联的维吾尔族领导人，名叫阿卜杜勒·哈克（Abdul Haq）。
“恐怕对于那个具体问题，我没有明确的答案，”现任联合国监测委员会协调员科林·史密斯（Colin Smith）说，并指出联合国（U.N.）成员国提供的报告存在冲突。
菲顿-布朗表示，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族武装人员主要是从那些从未去过阿富汗或巴基斯坦、心怀不满的维吾尔族流亡者中招募的。“叙利亚和阿富汗之间并没有人员往来。这并不容易，也不常见，”菲顿-布朗说。
专家表示，叙利亚的维吾尔族组织在很大程度上专注于狭隘的目标，应该被视为一场受宗教启发的民族解放运动。“他们只关心他们在中国的诉求，”前国际危机组织分析师德雷冯（Drevon）说。
鉴于中国的经济和军事实力，乔格塔尔和其他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族武装人员表示，尽管他们渴望将注意力转向中国，但攻击中国是不现实的，甚至是鲁莽的，他们需要等待时机。“我们相信中国共产党终有一天会垮台，就像我们相信太阳和月亮一样，”乔格塔尔说。“到那时，我们就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他说，他已将社区的重点放在自我强化和教育上。他的军官们说，他们正在研究犹太复国主义运动。“无论需要做什么，他们都做了，恢复了团结并建立了一个国家，”另一名39岁的武装人员阿布·穆罕默德（Abu Mohammad）说。“如果我们也能像他们那样从各方面加强自己，我相信我们也能建立一个国家——甚至可能比他们建立的国家更强大。”
虽然他们永远会将新疆视为家园，但他们表示，他们在叙利亚流的血已经足够多，足以将其视为另一个家。
在吉斯尔舒古尔（Jisr al-Shughur）郊外，高高的山坡上，绿色的灌木丛中埋葬着数百名在与阿萨德政权战斗中牺牲的维吾尔族武装人员。最后一个人于2024年12月被安葬于此。
图片说明：叙利亚北部的一个临时墓地里，埋葬着在叙利亚内战期间与反政府武装并肩作战时阵亡的1000多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中的数百人。维吾尔族指挥官表示，他们的许多武装人员死于俄罗斯的轰炸。艾米丽·冯（Emily Feng）/NPR
维吾尔族武装人员阿纳斯（Anas）指着一位好友的坟墓，白色的墓碑在叙利亚北部常见的铁锈红土壤中显得格外刺眼。他说，像许多维吾尔人一样，他的朋友死于叙利亚战争期间的俄罗斯轰炸。墓碑脚下有三块较小的牌匾，纪念的是那些在试图从前线运回他遗体时牺牲的人。
这个临时墓地里的许多墓碑上没有全名，只有武装人员的战争代号，因为他们是在战争的匆忙中被埋葬的。
“即使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只要我们能回到家园，解放它并生活在那里。能埋葬在家乡的土地里——这就是我们的梦想，”阿纳斯说。“我们不希望我们的孩子一辈子在异国他乡流浪。即使我们自己无法实现，如果我们开辟了这条道路，也许有一天我们的孩子可以做到。”
为什么维吾尔人前往叙利亚参战？中国镇压与流亡选择
新闻 • jacob 发表了文章 • 0 个评论 • 32 次浏览 • 5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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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突厥斯坦到叙利亚：维吾尔战士为何选择拿起武器？
背景：叙利亚维吾尔战士是什么？
NPR采访多名在叙利亚的维吾尔战士和家属，呈现政治迫害、流亡路线、武装训练和民族独立诉求之间的复杂关系。
摘要
据NPR报道，数千名出生在中国的维吾尔战士逃离中国，前往叙利亚内战参战。他们表示，中国数代人的政治迫害促使他们拿起武器。。主持人艾米丽·冯：叙利亚漫长的内战造成了致命的破坏。在巴沙尔·阿萨德政权于2024年被推翻之前。
音频：NPR原声音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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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名出生在中国的维吾尔战士逃离中国，前往叙利亚内战参战。他们表示，中国数代人的政治迫害促使他们拿起武器。
主持人艾米丽·冯：叙利亚漫长的内战造成了致命的破坏。在巴沙尔·阿萨德政权于2024年被推翻之前，数百万叙利亚人逃离家园。但也有一些人为了战争来到叙利亚。我们首次听到数千名加入这场战争的外国战士的故事。这些战士是维吾尔人，这个少数民族经常处于美中关系中，尽管上周特朗普总统访问北京时，他们并未出现在外交会谈中。今天，我将讲述维吾尔人为何来到叙利亚的故事。在节目开始前，本故事包含枪声。
不明身份者1：（非英语语言）
不明身份者们1：（非英语语言）
冯：我遇到了一些外国战士，当时他们正前往一个训练营……
不明身份者2：（非英语语言）
冯：……这是在叙利亚一片尘土飞扬、烈日炙烤的田野上进行的为期三个月的标准课程的一部分……
不明身份者2号：（非英语语言）。
（枪声）
冯：……这现在是叙利亚所有维吾尔武装分子的标准做法。他们从遥远的家乡——中国东突厥斯坦（中国政府称为新疆）地区——来到这里，维吾尔人称之为东突厥斯坦。维吾尔武装分子约有4000人，是与阿萨德政权作战的外国武装分子中规模最大的一支。他们是突厥民族，主要信奉伊斯兰教，分布在亚洲大陆各地。在过去近十年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中国报道他们的情况。那里生活着大约1200万维吾尔人，人权组织指责中国政府迫害他们。首届特朗普政府也将这种迫害定性为种族灭绝，因为人权组织称，从2017年开始，中国政府在大多没有经过正当程序的情况下，拘禁并监禁了数十万维吾尔人。中国为这种大规模拘禁辩护，部分原因是北京认为，在过去三十年里发生的数千起袭击事件（其中一些是致命的）是由境外的维吾尔武装分子煽动或协调的……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像这名男子一样的维吾尔武装分子。你叫什么名字？
莫阿兹：莫阿兹（音译）。
冯：莫阿兹——和本篇报道中的所有维吾尔人一样，他要求 NPR 只公开他的名字，因为他担心中国政府会逮捕他仍留在中国国内的家人。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我们在叙利亚北部碧绿的奥龙特斯河畔的一家茶馆里见到了莫阿兹。他以及 NPR 采访过的其他四十几名维吾尔战士及其家属，此前从未接受过媒体采访。现年 55 岁的莫阿兹说，多年来他一直认为和平抗议可以为在中国的维吾尔人争取到更多权利。但莫阿兹说，在因出版禁售历史书籍和宣传册而服刑 11 年期间，中国看守曾连续几天殴打他。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就在那时，莫阿兹认定，言语永远无法改变中国政府的政策。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世界可能会称我们为恐怖分子，但正是中国让我们懂得了什么是恐怖，”莫阿兹说道。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他说，来到饱受战火摧残的叙利亚是走投无路之举，而拿起武器则是最后的选择。36岁的乔格塔尔（音译）也是如此，他如今是叙利亚最资深的维吾尔指挥官之一。
（撞门声）
冯：我们在乔格塔尔戒备森严的别墅里见到了他。他身穿一件长春花蓝色的POLO衫，散发着学者般的气质。他说，自己的政治觉醒源于对维吾尔历史书籍的潜心研读。
乔格塔尔：（非英语发言）。
冯：他说，他从书中了解到维吾尔人并非一直遭受压迫，他们曾拥有过自己的王国，随后建立了国家。也就是说，直到大约80年前，中国吞并了大多数维吾尔人居住的西部地区——东突厥斯坦（中国政府称为新疆）。但乔格塔尔说，直到2009年7月5日这一天，历史对他而言才变得真切起来。
（录音资料声音）
未具名人士#3：（非英语大喊）。
（爆炸声）
冯：维吾尔人的抗议演变成了中国汉族多数群体与东突厥斯坦（中国政府称为新疆）的维吾尔居民之间的致命骚乱。
乔格塔尔：（非英语发言）。
冯：乔格塔尔说，他从远处观看了抗议活动，然后他的维吾尔朋友开始消失，人权组织认为中国在事件发生后逮捕了数千名维吾尔男子，其中大部分是年轻的维吾尔男子。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当他逃离中国时，他的离开非常仓促，他说他从未与家人告别。NPR 采访的绝大多数维吾尔战士表示，他们也离开了，在 2009 年 7 月的致命骚乱之后，他们对中国的变革失去了希望。和大多数人一样，乔格塔尔说他首先前往土耳其，那里已经有一个维吾尔侨民。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但是土耳其不承认他在中国的大学文凭，也不给他留下来的文件。因此乔格塔尔说，他轻易地越过边境进入了叙利亚，那里一场全面的内战已经开始。这就是许多维吾尔人意识到他们不仅可以在叙利亚找到庇护......
身份不明的人#4：（非英语口语）。
身份不明的人#2：（非英语语言）。
冯：……而且，在叙利亚可以教会他们如何战斗，他们在这三个月的训练营中学会了战斗。但维吾尔人始终牢记他们的首要目标：为独立而与中国作战。一位名叫阿布·祖海尔 (Abu Zuheir) 的维吾尔人告诉 NPR，只要他体内还有呼吸……
阿布·祖海尔：（非英语语言）。
冯：……他准备与现任中国政府斗争，释放维吾尔囚犯，并最终建立一个独立的维吾尔国家。中国外交部和国务院没有回应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的置评请求，但中国称这些维吾尔战士为恐怖分子，并将他们与其他受制裁的伊斯兰组织联系起来。叙利亚最早的一些维吾尔武装分子确实首先在阿富汗与基地组织一起训练，叙利亚的一些维吾尔人甚至加入了“伊斯兰国”。NPR 在叙利亚接受采访的维吾尔人否认中国的恐怖主义指控以及与这些组织的任何联系。杰罗姆·德雷文 (Jerome Drevon) 是日内瓦冲突、发展与和平建设中心的研究员。他与叙利亚叛军混战数月，写了一本关于他们的书，并会见了几名维吾尔战士。他说，中国对它们的描述是不正确的。
杰罗姆·德雷文：将他们视为与基地组织有联系仅意味着我们从国际主义角度看待他们，即武装组织与西方国家作战以解放穆斯林世界。
冯：德雷文说这不是叙利亚维吾尔人的立场。
德雷文：它们更接近于民族解放运动。
冯：从中国的统治下解放出来。但指挥官乔格塔尔认为，中国太强大了，维吾尔人无法攻击。目前，他想在叙利亚建立一个维吾尔人社区。
身份不明的人#5：（用非英语语言念诵）。
冯：当周五的祈祷声在附近响起时……
身份不明的人#5：（用非英语语言念诵）。
冯：……他借口去祈祷。当他回来时，乔格塔尔向他的人民阐述了他的愿景。他认为过去几十年在叙利亚度过的时光是有用的。他们已经成为一支强大的战斗力量。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但是维吾尔人无法通过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单独武装自己在中国赢得独立，”他说。“维吾尔人的心灵和思想也必须通过教育和与外界的接触来解放。为此，”他说，“他们现在需要留在这里。”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这篇报道得到了普利策中心的资助，是我本周在《ALL THINGS CONSIDERED》节目中播出的关于叙利亚维吾尔人的系列报道中的第一篇。如需了解更多信息，请访问 npr.org。 查看全部
从东突厥斯坦到叙利亚：维吾尔战士为何选择拿起武器？
背景：叙利亚维吾尔战士是什么？
NPR采访多名在叙利亚的维吾尔战士和家属，呈现政治迫害、流亡路线、武装训练和民族独立诉求之间的复杂关系。
摘要
据NPR报道，数千名出生在中国的维吾尔战士逃离中国，前往叙利亚内战参战。他们表示，中国数代人的政治迫害促使他们拿起武器。。主持人艾米丽·冯：叙利亚漫长的内战造成了致命的破坏。在巴沙尔·阿萨德政权于2024年被推翻之前。
音频：NPR原声音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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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像这名男子一样的维吾尔武装分子。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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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莫阿兹——和本篇报道中的所有维吾尔人一样，他要求 NPR 只公开他的名字，因为他担心中国政府会逮捕他仍留在中国国内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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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就在那时，莫阿兹认定，言语永远无法改变中国政府的政策。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世界可能会称我们为恐怖分子，但正是中国让我们懂得了什么是恐怖，”莫阿兹说道。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他说，来到饱受战火摧残的叙利亚是走投无路之举，而拿起武器则是最后的选择。36岁的乔格塔尔（音译）也是如此，他如今是叙利亚最资深的维吾尔指挥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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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当他逃离中国时，他的离开非常仓促，他说他从未与家人告别。NPR 采访的绝大多数维吾尔战士表示，他们也离开了，在 2009 年 7 月的致命骚乱之后，他们对中国的变革失去了希望。和大多数人一样，乔格塔尔说他首先前往土耳其，那里已经有一个维吾尔侨民。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但是土耳其不承认他在中国的大学文凭，也不给他留下来的文件。因此乔格塔尔说，他轻易地越过边境进入了叙利亚，那里一场全面的内战已经开始。这就是许多维吾尔人意识到他们不仅可以在叙利亚找到庇护......
身份不明的人#4：（非英语口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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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而且，在叙利亚可以教会他们如何战斗，他们在这三个月的训练营中学会了战斗。但维吾尔人始终牢记他们的首要目标：为独立而与中国作战。一位名叫阿布·祖海尔 (Abu Zuheir) 的维吾尔人告诉 NPR，只要他体内还有呼吸……
阿布·祖海尔：（非英语语言）。
冯：……他准备与现任中国政府斗争，释放维吾尔囚犯，并最终建立一个独立的维吾尔国家。中国外交部和国务院没有回应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的置评请求，但中国称这些维吾尔战士为恐怖分子，并将他们与其他受制裁的伊斯兰组织联系起来。叙利亚最早的一些维吾尔武装分子确实首先在阿富汗与基地组织一起训练，叙利亚的一些维吾尔人甚至加入了“伊斯兰国”。NPR 在叙利亚接受采访的维吾尔人否认中国的恐怖主义指控以及与这些组织的任何联系。杰罗姆·德雷文 (Jerome Drevon) 是日内瓦冲突、发展与和平建设中心的研究员。他与叙利亚叛军混战数月，写了一本关于他们的书，并会见了几名维吾尔战士。他说，中国对它们的描述是不正确的。
杰罗姆·德雷文：将他们视为与基地组织有联系仅意味着我们从国际主义角度看待他们，即武装组织与西方国家作战以解放穆斯林世界。
冯：德雷文说这不是叙利亚维吾尔人的立场。
德雷文：它们更接近于民族解放运动。
冯：从中国的统治下解放出来。但指挥官乔格塔尔认为，中国太强大了，维吾尔人无法攻击。目前，他想在叙利亚建立一个维吾尔人社区。
身份不明的人#5：（用非英语语言念诵）。
冯：当周五的祈祷声在附近响起时……
身份不明的人#5：（用非英语语言念诵）。
冯：……他借口去祈祷。当他回来时，乔格塔尔向他的人民阐述了他的愿景。他认为过去几十年在叙利亚度过的时光是有用的。他们已经成为一支强大的战斗力量。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但是维吾尔人无法通过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单独武装自己在中国赢得独立，”他说。“维吾尔人的心灵和思想也必须通过教育和与外界的接触来解放。为此，”他说，“他们现在需要留在这里。”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这篇报道得到了普利策中心的资助，是我本周在《ALL THINGS CONSIDERED》节目中播出的关于叙利亚维吾尔人的系列报道中的第一篇。如需了解更多信息，请访问 npr.org。 查看全部
此文章来自互联网翻译转载, 不代表本平台立场
从东突厥斯坦到叙利亚：维吾尔战士为何选择拿起武器？
背景：叙利亚维吾尔战士是什么？
NPR采访多名在叙利亚的维吾尔战士和家属，呈现政治迫害、流亡路线、武装训练和民族独立诉求之间的复杂关系。
摘要
据NPR报道，数千名出生在中国的维吾尔战士逃离中国，前往叙利亚内战参战。他们表示，中国数代人的政治迫害促使他们拿起武器。。主持人艾米丽·冯：叙利亚漫长的内战造成了致命的破坏。在巴沙尔·阿萨德政权于2024年被推翻之前。
音频：NPR原声音频
以下链接是该文章引用的外部资源：
https://www.npr.org/player/embed/nx-s1-5550919/nx-s1-9773862
数千名出生在中国的维吾尔战士逃离中国，前往叙利亚内战参战。他们表示，中国数代人的政治迫害促使他们拿起武器。
主持人艾米丽·冯：叙利亚漫长的内战造成了致命的破坏。在巴沙尔·阿萨德政权于2024年被推翻之前，数百万叙利亚人逃离家园。但也有一些人为了战争来到叙利亚。我们首次听到数千名加入这场战争的外国战士的故事。这些战士是维吾尔人，这个少数民族经常处于美中关系中，尽管上周特朗普总统访问北京时，他们并未出现在外交会谈中。今天，我将讲述维吾尔人为何来到叙利亚的故事。在节目开始前，本故事包含枪声。
不明身份者1：（非英语语言）
不明身份者们1：（非英语语言）
冯：我遇到了一些外国战士，当时他们正前往一个训练营……
不明身份者2：（非英语语言）
冯：……这是在叙利亚一片尘土飞扬、烈日炙烤的田野上进行的为期三个月的标准课程的一部分……
不明身份者2号：（非英语语言）。
（枪声）
冯：……这现在是叙利亚所有维吾尔武装分子的标准做法。他们从遥远的家乡——中国东突厥斯坦（中国政府称为新疆）地区——来到这里，维吾尔人称之为东突厥斯坦。维吾尔武装分子约有4000人，是与阿萨德政权作战的外国武装分子中规模最大的一支。他们是突厥民族，主要信奉伊斯兰教，分布在亚洲大陆各地。在过去近十年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中国报道他们的情况。那里生活着大约1200万维吾尔人，人权组织指责中国政府迫害他们。首届特朗普政府也将这种迫害定性为种族灭绝，因为人权组织称，从2017年开始，中国政府在大多没有经过正当程序的情况下，拘禁并监禁了数十万维吾尔人。中国为这种大规模拘禁辩护，部分原因是北京认为，在过去三十年里发生的数千起袭击事件（其中一些是致命的）是由境外的维吾尔武装分子煽动或协调的……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像这名男子一样的维吾尔武装分子。你叫什么名字？
莫阿兹：莫阿兹（音译）。
冯：莫阿兹——和本篇报道中的所有维吾尔人一样，他要求 NPR 只公开他的名字，因为他担心中国政府会逮捕他仍留在中国国内的家人。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我们在叙利亚北部碧绿的奥龙特斯河畔的一家茶馆里见到了莫阿兹。他以及 NPR 采访过的其他四十几名维吾尔战士及其家属，此前从未接受过媒体采访。现年 55 岁的莫阿兹说，多年来他一直认为和平抗议可以为在中国的维吾尔人争取到更多权利。但莫阿兹说，在因出版禁售历史书籍和宣传册而服刑 11 年期间，中国看守曾连续几天殴打他。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就在那时，莫阿兹认定，言语永远无法改变中国政府的政策。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世界可能会称我们为恐怖分子，但正是中国让我们懂得了什么是恐怖，”莫阿兹说道。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他说，来到饱受战火摧残的叙利亚是走投无路之举，而拿起武器则是最后的选择。36岁的乔格塔尔（音译）也是如此，他如今是叙利亚最资深的维吾尔指挥官之一。
（撞门声）
冯：我们在乔格塔尔戒备森严的别墅里见到了他。他身穿一件长春花蓝色的POLO衫，散发着学者般的气质。他说，自己的政治觉醒源于对维吾尔历史书籍的潜心研读。
乔格塔尔：（非英语发言）。
冯：他说，他从书中了解到维吾尔人并非一直遭受压迫，他们曾拥有过自己的王国，随后建立了国家。也就是说，直到大约80年前，中国吞并了大多数维吾尔人居住的西部地区——东突厥斯坦（中国政府称为新疆）。但乔格塔尔说，直到2009年7月5日这一天，历史对他而言才变得真切起来。
（录音资料声音）
未具名人士#3：（非英语大喊）。
（爆炸声）
冯：维吾尔人的抗议演变成了中国汉族多数群体与东突厥斯坦（中国政府称为新疆）的维吾尔居民之间的致命骚乱。
乔格塔尔：（非英语发言）。
冯：乔格塔尔说，他从远处观看了抗议活动，然后他的维吾尔朋友开始消失，人权组织认为中国在事件发生后逮捕了数千名维吾尔男子，其中大部分是年轻的维吾尔男子。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当他逃离中国时，他的离开非常仓促，他说他从未与家人告别。NPR 采访的绝大多数维吾尔战士表示，他们也离开了，在 2009 年 7 月的致命骚乱之后，他们对中国的变革失去了希望。和大多数人一样，乔格塔尔说他首先前往土耳其，那里已经有一个维吾尔侨民。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但是土耳其不承认他在中国的大学文凭，也不给他留下来的文件。因此乔格塔尔说，他轻易地越过边境进入了叙利亚，那里一场全面的内战已经开始。这就是许多维吾尔人意识到他们不仅可以在叙利亚找到庇护......
身份不明的人#4：（非英语口语）。
身份不明的人#2：（非英语语言）。
冯：……而且，在叙利亚可以教会他们如何战斗，他们在这三个月的训练营中学会了战斗。但维吾尔人始终牢记他们的首要目标：为独立而与中国作战。一位名叫阿布·祖海尔 (Abu Zuheir) 的维吾尔人告诉 NPR，只要他体内还有呼吸……
阿布·祖海尔：（非英语语言）。
冯：……他准备与现任中国政府斗争，释放维吾尔囚犯，并最终建立一个独立的维吾尔国家。中国外交部和国务院没有回应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的置评请求，但中国称这些维吾尔战士为恐怖分子，并将他们与其他受制裁的伊斯兰组织联系起来。叙利亚最早的一些维吾尔武装分子确实首先在阿富汗与基地组织一起训练，叙利亚的一些维吾尔人甚至加入了“伊斯兰国”。NPR 在叙利亚接受采访的维吾尔人否认中国的恐怖主义指控以及与这些组织的任何联系。杰罗姆·德雷文 (Jerome Drevon) 是日内瓦冲突、发展与和平建设中心的研究员。他与叙利亚叛军混战数月，写了一本关于他们的书，并会见了几名维吾尔战士。他说，中国对它们的描述是不正确的。
杰罗姆·德雷文：将他们视为与基地组织有联系仅意味着我们从国际主义角度看待他们，即武装组织与西方国家作战以解放穆斯林世界。
冯：德雷文说这不是叙利亚维吾尔人的立场。
德雷文：它们更接近于民族解放运动。
冯：从中国的统治下解放出来。但指挥官乔格塔尔认为，中国太强大了，维吾尔人无法攻击。目前，他想在叙利亚建立一个维吾尔人社区。
身份不明的人#5：（用非英语语言念诵）。
冯：当周五的祈祷声在附近响起时……
身份不明的人#5：（用非英语语言念诵）。
冯：……他借口去祈祷。当他回来时，乔格塔尔向他的人民阐述了他的愿景。他认为过去几十年在叙利亚度过的时光是有用的。他们已经成为一支强大的战斗力量。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但是维吾尔人无法通过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单独武装自己在中国赢得独立，”他说。“维吾尔人的心灵和思想也必须通过教育和与外界的接触来解放。为此，”他说，“他们现在需要留在这里。”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这篇报道得到了普利策中心的资助，是我本周在《ALL THINGS CONSIDERED》节目中播出的关于叙利亚维吾尔人的系列报道中的第一篇。如需了解更多信息，请访问 npr.org。
从东突厥斯坦到叙利亚：维吾尔战士为何选择拿起武器？
背景：叙利亚维吾尔战士是什么？
NPR采访多名在叙利亚的维吾尔战士和家属，呈现政治迫害、流亡路线、武装训练和民族独立诉求之间的复杂关系。
摘要
据NPR报道，数千名出生在中国的维吾尔战士逃离中国，前往叙利亚内战参战。他们表示，中国数代人的政治迫害促使他们拿起武器。。主持人艾米丽·冯：叙利亚漫长的内战造成了致命的破坏。在巴沙尔·阿萨德政权于2024年被推翻之前。
音频：NPR原声音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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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名出生在中国的维吾尔战士逃离中国，前往叙利亚内战参战。他们表示，中国数代人的政治迫害促使他们拿起武器。
主持人艾米丽·冯：叙利亚漫长的内战造成了致命的破坏。在巴沙尔·阿萨德政权于2024年被推翻之前，数百万叙利亚人逃离家园。但也有一些人为了战争来到叙利亚。我们首次听到数千名加入这场战争的外国战士的故事。这些战士是维吾尔人，这个少数民族经常处于美中关系中，尽管上周特朗普总统访问北京时，他们并未出现在外交会谈中。今天，我将讲述维吾尔人为何来到叙利亚的故事。在节目开始前，本故事包含枪声。
不明身份者1：（非英语语言）
不明身份者们1：（非英语语言）
冯：我遇到了一些外国战士，当时他们正前往一个训练营……
不明身份者2：（非英语语言）
冯：……这是在叙利亚一片尘土飞扬、烈日炙烤的田野上进行的为期三个月的标准课程的一部分……
不明身份者2号：（非英语语言）。
（枪声）
冯：……这现在是叙利亚所有维吾尔武装分子的标准做法。他们从遥远的家乡——中国东突厥斯坦（中国政府称为新疆）地区——来到这里，维吾尔人称之为东突厥斯坦。维吾尔武装分子约有4000人，是与阿萨德政权作战的外国武装分子中规模最大的一支。他们是突厥民族，主要信奉伊斯兰教，分布在亚洲大陆各地。在过去近十年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中国报道他们的情况。那里生活着大约1200万维吾尔人，人权组织指责中国政府迫害他们。首届特朗普政府也将这种迫害定性为种族灭绝，因为人权组织称，从2017年开始，中国政府在大多没有经过正当程序的情况下，拘禁并监禁了数十万维吾尔人。中国为这种大规模拘禁辩护，部分原因是北京认为，在过去三十年里发生的数千起袭击事件（其中一些是致命的）是由境外的维吾尔武装分子煽动或协调的……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像这名男子一样的维吾尔武装分子。你叫什么名字？
莫阿兹：莫阿兹（音译）。
冯：莫阿兹——和本篇报道中的所有维吾尔人一样，他要求 NPR 只公开他的名字，因为他担心中国政府会逮捕他仍留在中国国内的家人。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我们在叙利亚北部碧绿的奥龙特斯河畔的一家茶馆里见到了莫阿兹。他以及 NPR 采访过的其他四十几名维吾尔战士及其家属，此前从未接受过媒体采访。现年 55 岁的莫阿兹说，多年来他一直认为和平抗议可以为在中国的维吾尔人争取到更多权利。但莫阿兹说，在因出版禁售历史书籍和宣传册而服刑 11 年期间，中国看守曾连续几天殴打他。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就在那时，莫阿兹认定，言语永远无法改变中国政府的政策。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世界可能会称我们为恐怖分子，但正是中国让我们懂得了什么是恐怖，”莫阿兹说道。
莫阿兹：（用非英语交谈）。
冯：他说，来到饱受战火摧残的叙利亚是走投无路之举，而拿起武器则是最后的选择。36岁的乔格塔尔（音译）也是如此，他如今是叙利亚最资深的维吾尔指挥官之一。
（撞门声）
冯：我们在乔格塔尔戒备森严的别墅里见到了他。他身穿一件长春花蓝色的POLO衫，散发着学者般的气质。他说，自己的政治觉醒源于对维吾尔历史书籍的潜心研读。
乔格塔尔：（非英语发言）。
冯：他说，他从书中了解到维吾尔人并非一直遭受压迫，他们曾拥有过自己的王国，随后建立了国家。也就是说，直到大约80年前，中国吞并了大多数维吾尔人居住的西部地区——东突厥斯坦（中国政府称为新疆）。但乔格塔尔说，直到2009年7月5日这一天，历史对他而言才变得真切起来。
（录音资料声音）
未具名人士#3：（非英语大喊）。
（爆炸声）
冯：维吾尔人的抗议演变成了中国汉族多数群体与东突厥斯坦（中国政府称为新疆）的维吾尔居民之间的致命骚乱。
乔格塔尔：（非英语发言）。
冯：乔格塔尔说，他从远处观看了抗议活动，然后他的维吾尔朋友开始消失，人权组织认为中国在事件发生后逮捕了数千名维吾尔男子，其中大部分是年轻的维吾尔男子。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当他逃离中国时，他的离开非常仓促，他说他从未与家人告别。NPR 采访的绝大多数维吾尔战士表示，他们也离开了，在 2009 年 7 月的致命骚乱之后，他们对中国的变革失去了希望。和大多数人一样，乔格塔尔说他首先前往土耳其，那里已经有一个维吾尔侨民。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但是土耳其不承认他在中国的大学文凭，也不给他留下来的文件。因此乔格塔尔说，他轻易地越过边境进入了叙利亚，那里一场全面的内战已经开始。这就是许多维吾尔人意识到他们不仅可以在叙利亚找到庇护......
身份不明的人#4：（非英语口语）。
身份不明的人#2：（非英语语言）。
冯：……而且，在叙利亚可以教会他们如何战斗，他们在这三个月的训练营中学会了战斗。但维吾尔人始终牢记他们的首要目标：为独立而与中国作战。一位名叫阿布·祖海尔 (Abu Zuheir) 的维吾尔人告诉 NPR，只要他体内还有呼吸……
阿布·祖海尔：（非英语语言）。
冯：……他准备与现任中国政府斗争，释放维吾尔囚犯，并最终建立一个独立的维吾尔国家。中国外交部和国务院没有回应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的置评请求，但中国称这些维吾尔战士为恐怖分子，并将他们与其他受制裁的伊斯兰组织联系起来。叙利亚最早的一些维吾尔武装分子确实首先在阿富汗与基地组织一起训练，叙利亚的一些维吾尔人甚至加入了“伊斯兰国”。NPR 在叙利亚接受采访的维吾尔人否认中国的恐怖主义指控以及与这些组织的任何联系。杰罗姆·德雷文 (Jerome Drevon) 是日内瓦冲突、发展与和平建设中心的研究员。他与叙利亚叛军混战数月，写了一本关于他们的书，并会见了几名维吾尔战士。他说，中国对它们的描述是不正确的。
杰罗姆·德雷文：将他们视为与基地组织有联系仅意味着我们从国际主义角度看待他们，即武装组织与西方国家作战以解放穆斯林世界。
冯：德雷文说这不是叙利亚维吾尔人的立场。
德雷文：它们更接近于民族解放运动。
冯：从中国的统治下解放出来。但指挥官乔格塔尔认为，中国太强大了，维吾尔人无法攻击。目前，他想在叙利亚建立一个维吾尔人社区。
身份不明的人#5：（用非英语语言念诵）。
冯：当周五的祈祷声在附近响起时……
身份不明的人#5：（用非英语语言念诵）。
冯：……他借口去祈祷。当他回来时，乔格塔尔向他的人民阐述了他的愿景。他认为过去几十年在叙利亚度过的时光是有用的。他们已经成为一支强大的战斗力量。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但是维吾尔人无法通过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单独武装自己在中国赢得独立，”他说。“维吾尔人的心灵和思想也必须通过教育和与外界的接触来解放。为此，”他说，“他们现在需要留在这里。”
乔格塔尔：（非英语口语）。
冯：这篇报道得到了普利策中心的资助，是我本周在《ALL THINGS CONSIDERED》节目中播出的关于叙利亚维吾尔人的系列报道中的第一篇。如需了解更多信息，请访问 npr.org。
为什么维吾尔战士让中国担忧？叙利亚战后安全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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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吾尔战士为何成为焦点？叙利亚战后安全与中国压力
背景：叙利亚维吾尔战士是谁？
叙利亚维吾尔战士多来自中国新疆以外的流亡群体，部分人曾加入叙利亚反政府武装。报道关注他们的战斗经历、社区生活以及中国的安全担忧。
摘要
2026年，据NPR报道，数千名维吾尔人曾参与反阿萨德战争；这篇报道通过战士和家属采访，呈现叙利亚战后安全与中国担忧。
图片说明：一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站在叙利亚北部的一片橄榄树林中。维吾尔族指挥官称，他们的战士于2024年11月在此处发起了对叙利亚政府军的突袭，并最终取得成功。Emily Feng/NPR
叙利亚吉斯尔舒古尔——这是一项大胆的计划：在夜色的掩护下，一支精锐部队将伏击叙利亚政府军，并切断支持叙利亚政权控制的北部城市阿勒颇的战略补给线。
几个月来，这些战士一直在悄悄清理一条废弃的输水隧道，隧道全长约2英里多，深入阿勒颇周边乡村的敌后腹地。
在与艾哈迈德·沙拉（时任反政府武装组织“沙姆解放组织”领导人，现为叙利亚领导人）的一次秘密会晤中，他们商定共同发起一场旨在将阿勒颇从政权控制下解放出来的突袭行动。
这些精锐战士并非来自叙利亚。他们是维吾尔族人——一个长期在中国遭受迫害的穆斯林少数民族。当2024年11月的一个夜晚攻势打响时，他们便投入了战斗。
图片说明：霍拜德是叙利亚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的一名高级指挥官，他蹲伏在2024年针对巴沙尔·阿萨德政权攻势期间使用的一条战略隧道中。Emily Feng/NPR
一支携带氧气瓶的士兵小队驻扎在通风不良的隧道中，隧道部分地段高度不足一码。第二支小队则在面对阿勒颇的橄榄树林中埋伏待命。
黎明时分，隧道内的小队出现在政府军后方，而第二支小队从正面发起冲击，导致政府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与此同时，来自其他武装组织的反政府部队也开始进攻阿勒颇市区。几天之内，这座叙利亚曾经最大的城市便落入了反政府武装手中。
“我们坚守阵地。奇迹般的是，所有冲向死亡边缘的兄弟们都活着回来了，”隧道内小队的指挥官、31岁的霍拜德回忆道。他回忆起随后的几周，他们一路追击政府军，直抵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我们每个人都幸存了下来，并见证了叙利亚的解放。”
图片说明：2024年12月8日，叙利亚阿勒颇的一名男子手持叙利亚反对派旗帜进行庆祝。此前，叙利亚军队指挥部通知军官，阿萨德长达24年的独裁统治已经结束，这源于一场令世界震惊的快速反政府攻势。Karam al-Masri/路透社
在阿勒颇陷落一周多后，叙利亚刚被推翻的独裁者巴沙尔·阿萨德逃往俄罗斯：“从阿勒颇到大马士革的道路对我们来说已经畅通无阻，”霍拜德补充道。
这就是维吾尔族人的故事。作为一个突厥语系且主要信仰伊斯兰教的少数民族，他们分布在中亚各地，但主要集中在中国最西端的新疆地区，最终成为了叙利亚境内最大的外国武装人员群体。
“在政权倒台之前，他们是与‘沙姆解放组织’有关联的关键战士，在内战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研究员亚伦·泽林说。“在许多方面，他们都是最久经沙场的人。”
然而，叙利亚境内神秘的维吾尔族群体此前一直拒绝接受采访——直到现在。在一个月的时间里，40多名战士及其家属接受了NPR的采访。
在反政府武装控制的北部地区，他们迅速确立了自己作为纪律严明且作战高效的战士的地位，能够承担其他反政府武装无法完成的任务。他们在该国近14年内战的关键战役中所扮演的角色，帮助叙利亚现任领导人沙拉巩固了足够的权力，最终推翻了阿萨德政权。
为表感激，叙利亚新政府今年将最大的维吾尔族民兵组织编入了重组后的叙利亚国民军，并任命了几名维吾尔族指挥官担任新国防部的军官。目前有传言称将给予部分维吾尔族人叙利亚公民身份。
尽管维吾尔族人在叙利亚新政府中拥有影响力，但他们在叙利亚的处境依然脆弱。一些叙利亚阿拉伯人对他们和其他外国武装人员怀有怀疑和恐惧。
与此同时，中国已加大外交压力，要求叙利亚驱逐这些维吾尔族人。在过去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北京一直将所有海外维吾尔族武装分子视为恐怖分子，并多次指责维吾尔族运动在过去三十年间在中国境内煽动或指挥了数千起恐怖袭击，其中一些袭击造成了人员伤亡。
图片说明：这张拍摄于2019年5月31日的照片显示了中国西北部新疆地区和田市郊区的一处设施，据信这是一处关押着以穆斯林为主的少数民族的再教育营。Greg Baker/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国当局也对新疆地区的维吾尔族人进行了严厉打击。据人权组织称，从2017年开始，当局开始将数十万维吾尔族人送往“再教育营”，在那里他们被要求学习普通话，并被迫背诵中国领导人习近平的讲话。根据美国国家公共电台（NPR）此前的报道以及联合国和人权组织的调查结果，其他人则被软禁、骚扰、受到严密监控，或被没收了护照。2021年，美国政府将中国的这一行动定性为旨在根除维吾尔族身份的“种族灭绝”。北京方面猛烈抨击了这一决定，并为这些拘留营辩护，称其为该地区广泛去极端化努力中必要的一环。
NPR在报道中采访了40多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及其家属——他们为了保护留在新疆的亲人免受中国当局的报复，均要求仅以名字称呼——他们表示，他们逃往叙利亚并以这种方式战斗，是因为对中国政府怀有深仇大恨。
他们表示，现在希望保护自己的文化，或许有一天能组建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夺回新疆（维吾尔族称之为东突厥斯坦）的控制权。维吾尔族视该地区为家园，而中国共产党于1949年取得了该地区的控制权。
图片说明：维吾尔族武装分子努尔麦麦提（Nurmemet）在遭遇了他所描述的中国对维吾尔族人的极端压迫后，前往叙利亚学习如何使用武器。Emily Feng/NPR
“我们的同胞，因为对中国人的仇恨太深、太满——他们的怨恨已经变得如此强烈——他们有一种顽强的勇气，不惧死亡，内心纯洁且意志坚定，”40岁的维吾尔族战士努尔麦麦提说。“叙利亚人向我们解释了他们所遭受的压迫——他们是如何被巴沙尔·阿萨德政权折磨的。我们想：如果我们能先将这些人从压迫中解救出来……也许有一天，造物主也会将我们从中国的压迫中解救出来。”
中国外交部和中国内阁（国务院）没有回应NPR在准备本篇报道时提交的问题。
图片说明：一名在叙利亚的前维吾尔族战士看着一张维吾尔语的世界地图，地图将新疆地区描绘为一个独立的国家，而不是中国的一部分。Emily Feng/NPR
在叙利亚乡村一处带围墙的别墅里，36岁的叙利亚维吾尔族副指挥官乔格塔尔（Choghtal）讲述了他如何决定抛下在中国的生活和家人，加入叙利亚战争的经过。
乔格塔尔身材矮小，举止更像是一个适合在办公室工作的人，而不是战场。他曾是高中里的明星学生，希望学习化学或物理。但他表示，在2009年7月5日之后，他重新思考了自己的未来。当时，警方强力驱散了在新疆首府乌鲁木齐抗议的维吾尔族学生。学生们当时要求当局调查前一个月发生在中国南方的一起工厂斗殴事件，据称在那起事件中，两名维吾尔族男子被汉族工人殴打致死。汉族是中国最大的民族，占其人口的绝大多数。
据称警方在驱散人群时的强硬手段，引发了乌鲁木齐街头维吾尔族人针对警察和汉族平民的暴力骚乱，进而引发了汉族人对维吾尔族人的报复，随后维吾尔族人进行了反击。乔格塔尔说，他当时在新疆南部的家乡，通过乌鲁木齐朋友发给他的视频，惊恐地看着暴力事件不断升级。
图片说明：2009年7月7日，维吾尔族妇女在新疆首府乌鲁木齐抗议时抓住一名防暴警察。Peter Parks/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国政府估计，骚乱造成至少192人死亡，其中约三分之二是汉族人。维吾尔族权利倡导者声称，可能有数千名维吾尔族人死亡。在随后的安全镇压中，数百名主要是年轻的维吾尔族男子被捕。乔格塔尔开始寻找离开中国的方法。
“如果我不离开中国，我就会死在监狱里，”他说。“是他们逼我离开的。是他们把我们赶出来的。”
NPR在叙利亚采访的维吾尔族战士及其家属也表达了类似的故事。在采访中，维吾尔族人描述了数十年来中国政府的压迫和国家管控，他们称这让他们相信，武装抵抗是保护其权利的唯一可行途径。
图片说明：2009年7月6日，在致命骚乱发生后，人们走过乌鲁木齐街头烧毁的汽车和公共汽车。2009年7月5日发生在乌鲁木齐的暴力事件涉及数千人，并引发了新疆全境的大规模安全镇压。长期以来，由于维吾尔族人声称受到中国政府的压制性统治，当地局势一直处于紧张状态。Peter Parks/AFP via Getty Images
“仅靠口号就能获得自由吗？”我能仅凭只言片语或空洞的声明就让他们获得解放吗？“中国不会因为我们的抱怨就停下来，”来自古丝绸之路城市喀什的37岁的亚西尔（Yasir）说。
一些年长的战士描述说，在1990年针对国家强制生育政策的维吾尔族起义，以及1997年抗议国家安全行动的起义遭到中国政府镇压后，他们对政治行动的有效性失去了信心。
但大多数在叙利亚的维吾尔人，即使是那些曾在精英中国机构受过教育的人，也表示2009年7月的事件让他们对中国在该地区的治理失去了信心，并促使他们拿起武器。
“维吾尔族和汉族之间爆发了太多的紧张关系，我们曾经是同事，但7月5日之后，汉族人审视我们的眼神，就好像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会拿起刀刺向你一样，这让我非常心痛，”在新疆担任内科医生的维吾尔族人古丽（Guli）回忆起她曾对一位汉族主管说的话。她说，持续的民族歧视使她无法做好自己的工作。此后的几年里，她的丈夫成为了叙利亚的一名战士，而她则接受了战地外科医生的培训。
据像乔格塔尔（Choghtal）这样的维吾尔人说，重获尊严的唯一途径就是接受战斗训练，并希望有一天能有机会从共产党手中夺回新疆的控制权。
“事实上，我们是一个独立的民族，我们曾经拥有辉煌的历史，我们原本并不是一个受辱或被压迫的民族。只是在中国人到来并征服我们之后，情况才变成了这样，”乔格塔尔说。
战士们表示，他们感到中国政府的政策必须以同样的残酷手段来回应，这让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拿起武器。
“我们今天来到这里，在异国他乡拿起武器，我们与死亡同行，原因在于中国。是中国逼迫我们走到这一步的，”55岁的战士莫阿兹（Moaz）说。
他和大多数其他维吾尔人首先前往了土耳其，那里是维吾尔侨民社区的聚集地。但许多维吾尔人无法在土耳其获得居留证件，并担心被遣返回中国。2012年，他们开始通过土耳其南部基本不设防的边境，陆续进入叙利亚北部。
在叙利亚北部城市伊德利卜（Idlib）周边，数千名维吾尔人及其家属开始定居，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
图片说明：2015年5月29日，在叙利亚伊德利卜市，一个伊斯兰武装力量联盟的战士焚烧了阿萨德的肖像。伊德利卜是第二个脱离政府控制的省会城市。Omar Haj Kadour/AFP via Getty Images
在反抗阿萨德的早期阶段，叙利亚的维吾尔战士表示，起初他们试图在内战中保持中立，不选边站。
“我们来叙利亚不是为了发动战争，既不是针对巴沙尔·阿萨德，也不是针对任何人，”副指挥官乔格塔尔说。“我们最初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军事训练。”
维吾尔人说，他们最初在阿勒颇寻求训练，但后来带着家人向西前往一个叫吉斯尔舒古尔（Jisr al-Shughur）的小城市，部分原因是随着人数增加，他们需要更多的住房。由于渴望战场经验，他们起初对与谁一起训练并不挑剔。同样渴望战士的叛军组织也并不挑剔。
维吾尔族军官描述了他们是如何被卷入——他们称这是不可避免的——这场最终持续了超过13年的叙利亚叛军与政权部队之间的内战。2015年春天，叙利亚军队向吉斯尔舒古尔推进，该市位于一条主要公路的战略交汇处。
维吾尔人最初设法击退了他们，但军队重新集结，并使用坦克和火炮进行了第二次攻击。部队推进到了距离维吾尔人阵地仅几十码的地方。
“在进入战斗之前，无论一个人多么勇敢，总是会有恐惧。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感觉。说不是这样的人都在撒谎，”该战役的一名维吾尔族指挥官阿卜杜海（Abdulhey）说。
又经过了一个月的血腥战斗，才最终将阿萨德的部队赶出了吉斯尔舒古尔。这为维吾尔人在叙利亚叛军组织中赢得了有组织、有动力的战士的声誉。从那时起，维吾尔人主要以吉斯尔舒古尔以及他们从政府军手中夺回的周边几个村庄为基地。今天，大多数人仍然住在那里。
作为虔诚的逊尼派穆斯林，许多维吾尔战士同情以逊尼派为主的伊斯兰民兵，特别是那些成为“沙姆解放组织”（Hayat Tahrir al-Sham）一部分的组织。该联盟包括直到2016年仍与基地组织有关联的“努斯拉阵线”（Jabhat al-Nusra）。“沙姆解放组织”当时正寻求在叙利亚北部建立据点。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人加入了名为“突厥斯坦伊斯兰党”（TIP）的广泛运动，该组织也曾活跃于阿富汗。
为了学习战斗，前TIP战士描述了他们与逊尼派战斗组织“沙姆自由人组织”（Ahrar al-Sham）以及后来成为“沙姆解放组织”的其他逊尼派组织并肩工作和训练的经历。维吾尔人说，为了武装自己，他们使用了从政权部队缴获的武器，并表示他们还通过维吾尔侨民的捐款以及他们在叙利亚创办的企业来筹集资金。
叙利亚的维吾尔人起初并非完全团结；一些在叙利亚的战士说，至少有数百名维吾尔人脱离出来加入了ISIS。追踪叙利亚内战和该地区激进组织的分析人士表示，ISIS曾一度是更具民族主义色彩的TIP的严重政治竞争对手。
“ISIS是一个大问题，”国际危机组织（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前高级分析师杰罗姆·德雷冯（Jerome Drevon）说，他一直密切关注叙利亚的逊尼派激进组织。TIP当时“必须将自己与ISIS对伊斯兰教的原教旨主义解读区分开来”，并且“必须告诉人们，不仅在政治上不同意，即使在宗教上，这也不是我们的道路。”
多年来，TIP驻守在艰苦的前线阵地，守护着北部大片叛军控制的领土，同时承受着与阿萨德结盟的俄罗斯军队的猛烈轰炸。前TIP战士回忆说，在前线轮班20天非常艰苦，以至于他们连脱鞋的时间都没有。前TIP军官说，在业余时间，他们仔细研究了美国、叙利亚、德国和英国军队的条令，他们说这有助于他们改革自己的纪律和战斗标准。
2024年9月，TIP是受沙拉（Sharaa）邀请在边境城镇巴布哈瓦（Bab al-Hawa）开会的几个叛军组织之一。他们同意联合起来，通过攻击阿勒颇来先发制人，阻止政权计划中的攻势。当阿勒颇在11月下旬陷落时，部分原因是那次切断了政权补给线的隧道行动，叛军组织做出了继续进攻的瞬间决定。
“黎明破晓时，他们撤退了。在那之后，我们重组了队伍并继续前进，”进攻中的TIP指挥官之一、30岁的努雷丁（Nuredin）回忆道，他们一路打到了大马士革。
2024年12月8日，维吾尔人是进入大马士革和沿海城市拉塔基亚（Latakia）的士兵之一。维吾尔人说，欣喜若狂的叙利亚人向他们投掷糖果和鲜花。
乔格塔尔说，这些欢乐的场景让他陷入了生动的幻想，仿佛他们回到了新疆的家乡，而拥抱他们的叙利亚人就是他们自己的亲人。
“我心想，如果这是和田、阿克苏或乌鲁木齐该多好。每当我拿起武器时，脑海中浮现的就是这个念头，”乔格塔尔说，他列举了新疆的几个城市。
图片说明：叙利亚北部一所维吾尔语学校的学生用纸和纸板制作的坦克和火炮模型。Emily Feng/NPR
在经历了近14年的战斗后，叙利亚的维吾尔人表示，他们渴望在叙利亚开启新的生活。他们希望在叙利亚保护维吾尔文化，并自由地进行祈祷，不受国家限制。他们扩大了社区经营的企业，进口汽车并经营加油站，还建立了多所维吾尔语学校，尽管许多家长选择让孩子进入当地的阿拉伯语叙利亚学校和公立大学。
据高级指挥官称，今天叙利亚的维吾尔社区人数约为2万人，包括妇女和儿童，一些维吾尔战士表示，他们也希望吸引更多的维吾尔侨民移居叙利亚。
图片说明：玛丽（Mary）是一位维吾尔族母亲，也是叙利亚一位维吾尔族指挥官的妻子，她带着最小的孩子站在家门前。Emily Feng/NPR
由于支持了沙拉和现任总统曾经领导的武装组织，维吾尔人获得了该国国防部的高级任命。叙利亚国防官员和维吾尔人表示，大量前TIP战士（最大的维吾尔战斗力量）已被编入叙利亚重组后的国家军队。
叙利亚国防部在给NPR的一份声明中表示，叙利亚的维吾尔人“既不构成内部威胁，也不构成外部威胁，而是坚持确保叙利亚安全与稳定的原则。”声明还补充道：“他们融入该系统符合保护叙利亚主权和防止其原籍国产生焦虑的利益。”
但有两个问题笼罩着维吾尔人在叙利亚的持续存在。
许多叙利亚阿拉伯人反对包括维吾尔人在内的外国战士继续留在叙利亚。在伊德利卜之外，大多数叙利亚人从未见过或接触过维吾尔战士，而许多在叙利亚的维吾尔人所持有的保守逊尼派穆斯林信仰，也让叙利亚的少数群体感到恐惧。
战争期间，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征用了历史上什叶派和基督徒社区中的房屋，其中许多房屋已被废弃。
图片说明：丹妮丝·库里（Denise Khoury）站在拉塔基亚的耶稣圣心教堂内说，战后她查看了母亲在叙利亚北部的家，发现那里被外国武装人员占领了。艾米丽·冯（Emily Feng）/NPR
像75岁的丹妮丝·库里这样的基督徒在战斗结束后回到叙利亚北部查看他们的祖居村庄，却发现自己的家园被车臣、摩洛哥和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占领。
“我们无法再与维吾尔人或其他逊尼派穆斯林共同生活了。……他们反对我们的生活方式。他们视我们为异教徒，”库里说。
经过叙利亚新政府、维吾尔族军官和基督教领袖之间数月的谈判，维吾尔人已开始归还他们在几个以基督徒为主的村庄中占领的部分土地和房屋。
大多数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人都表示，这样做是正确的。
“无论某人属于哪个宗教或群体，他们的安全都必须得到保障。他们有权要求收回自己的合法财产，”36岁的武装人员比拉尔（Bilal）说。
维吾尔族官员表示，他们继续留在叙利亚面临的第二大威胁是来自中国。去年11月，中国同意重开驻大马士革大使馆，但再次提出了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的问题。“叙利亚承诺不允许任何实体利用叙利亚领土损害中国利益。中国赞赏这一承诺，并希望叙利亚采取有效措施予以落实，”中国外交部长王毅表示。北京方面还在2025年11月联合国（U.N.）关于取消对沙拉（Sharaa）制裁的决议投票中投了弃权票，理由是担心叙利亚境内的“外国恐怖主义武装人员”。
美国（U.S.）在9/11袭击事件后，于2002年将维吾尔族激进组织“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ETIM）列为恐怖组织。中国称 ETIM 是在中国境内多次暴力袭击事件的幕后黑手。
美国（U.S.）然而，在2020年，随着特朗普政府第一任期内美中关系急剧恶化，美国取消了对 ETIM 的这一分类。美国（U.S.）中国称此举是出于政治动机。该组织目前仍受到联合国、英国、日本和新西兰等国的制裁。
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人曾隶属于最近解散的“突厥斯坦伊斯兰党”（TIP），他们否认与 ETIM 有任何牵连，也否认参与过针对中国平民的任何袭击。
“我们为什么要针对平民？他们也是人类，有权生存，”副指挥官乔格塔尔（Choghtal）说。“我们与普通平民没有过节。让他们生活吧。我们从根本上反对这种行为。”
埃德蒙·菲顿-布朗（Edmund Fitton-Brown），曾任联合国（U.N.）反恐制裁监测小组协调员至2022年，他表示从未见过直接将叙利亚维吾尔人与中国暴力事件联系起来的证据。“我从未见过任何指控，即使是来自中国的指控，说阿富汗的某个人或叙利亚的某个人与中国的某个人有联系，然后那个人就枪杀了警察或引爆了爆炸装置，”菲顿-布朗说。
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人表示，他们比其他维吾尔族武装团体更温和，尤其是那些在20世纪90年代曾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与基地组织及塔利班一起训练的 ETIM 成员。在叙利亚，他们拥有近4000名武装人员，人数确实比其他维吾尔族激进组织多，并且他们帮助叙利亚新领导人沙拉取得了重要的战斗胜利。
TIP 在叙利亚最早的一批成员中，有少数来自阿富汗的 ETIM 营地，但追踪伊斯兰主义团体的分析人士表示，这两个组织如今在功能上是独立的。
“这两个分支之间存在分歧，一个总部设在阿富汗……而叙利亚分支现在完全不同了，”极端组织独立研究员里卡多·瓦莱（Riccardo Valle）说。
然而，中国坚持认为所有维吾尔族激进分子在意识形态上是统一的，并且叙利亚境内的武装人员听命于一名受制裁的、总部位于阿富汗且与基地组织有关联的维吾尔族领导人，名叫阿卜杜勒·哈克（Abdul Haq）。
“恐怕对于那个具体问题，我没有明确的答案，”现任联合国监测委员会协调员科林·史密斯（Colin Smith）说，并指出联合国（U.N.）成员国提供的报告存在冲突。
菲顿-布朗表示，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族武装人员主要是从那些从未去过阿富汗或巴基斯坦、心怀不满的维吾尔族流亡者中招募的。“叙利亚和阿富汗之间并没有人员往来。这并不容易，也不常见，”菲顿-布朗说。
专家表示，叙利亚的维吾尔族组织在很大程度上专注于狭隘的目标，应该被视为一场受宗教启发的民族解放运动。“他们只关心他们在中国的诉求，”前国际危机组织分析师德雷冯（Drevon）说。
鉴于中国的经济和军事实力，乔格塔尔和其他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族武装人员表示，尽管他们渴望将注意力转向中国，但攻击中国是不现实的，甚至是鲁莽的，他们需要等待时机。“我们相信中国共产党终有一天会垮台，就像我们相信太阳和月亮一样，”乔格塔尔说。“到那时，我们就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他说，他已将社区的重点放在自我强化和教育上。他的军官们说，他们正在研究犹太复国主义运动。“无论需要做什么，他们都做了，恢复了团结并建立了一个国家，”另一名39岁的武装人员阿布·穆罕默德（Abu Mohammad）说。“如果我们也能像他们那样从各方面加强自己，我相信我们也能建立一个国家——甚至可能比他们建立的国家更强大。”
虽然他们永远会将新疆视为家园，但他们表示，他们在叙利亚流的血已经足够多，足以将其视为另一个家。
在吉斯尔舒古尔（Jisr al-Shughur）郊外，高高的山坡上，绿色的灌木丛中埋葬着数百名在与阿萨德政权战斗中牺牲的维吾尔族武装人员。最后一个人于2024年12月被安葬于此。
图片说明：叙利亚北部的一个临时墓地里，埋葬着在叙利亚内战期间与反政府武装并肩作战时阵亡的1000多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中的数百人。维吾尔族指挥官表示，他们的许多武装人员死于俄罗斯的轰炸。艾米丽·冯（Emily Feng）/NPR
维吾尔族武装人员阿纳斯（Anas）指着一位好友的坟墓，白色的墓碑在叙利亚北部常见的铁锈红土壤中显得格外刺眼。他说，像许多维吾尔人一样，他的朋友死于叙利亚战争期间的俄罗斯轰炸。墓碑脚下有三块较小的牌匾，纪念的是那些在试图从前线运回他遗体时牺牲的人。
这个临时墓地里的许多墓碑上没有全名，只有武装人员的战争代号，因为他们是在战争的匆忙中被埋葬的。
“即使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只要我们能回到家园，解放它并生活在那里。能埋葬在家乡的土地里——这就是我们的梦想，”阿纳斯说。“我们不希望我们的孩子一辈子在异国他乡流浪。即使我们自己无法实现，如果我们开辟了这条道路，也许有一天我们的孩子可以做到。” 查看全部
维吾尔战士为何成为焦点？叙利亚战后安全与中国压力
背景：叙利亚维吾尔战士是谁？
叙利亚维吾尔战士多来自中国新疆以外的流亡群体，部分人曾加入叙利亚反政府武装。报道关注他们的战斗经历、社区生活以及中国的安全担忧。
摘要
2026年，据NPR报道，数千名维吾尔人曾参与反阿萨德战争；这篇报道通过战士和家属采访，呈现叙利亚战后安全与中国担忧。
图片说明：一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站在叙利亚北部的一片橄榄树林中。维吾尔族指挥官称，他们的战士于2024年11月在此处发起了对叙利亚政府军的突袭，并最终取得成功。Emily Feng/NPR
叙利亚吉斯尔舒古尔——这是一项大胆的计划：在夜色的掩护下，一支精锐部队将伏击叙利亚政府军，并切断支持叙利亚政权控制的北部城市阿勒颇的战略补给线。
几个月来，这些战士一直在悄悄清理一条废弃的输水隧道，隧道全长约2英里多，深入阿勒颇周边乡村的敌后腹地。
在与艾哈迈德·沙拉（时任反政府武装组织“沙姆解放组织”领导人，现为叙利亚领导人）的一次秘密会晤中，他们商定共同发起一场旨在将阿勒颇从政权控制下解放出来的突袭行动。
这些精锐战士并非来自叙利亚。他们是维吾尔族人——一个长期在中国遭受迫害的穆斯林少数民族。当2024年11月的一个夜晚攻势打响时，他们便投入了战斗。
图片说明：霍拜德是叙利亚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的一名高级指挥官，他蹲伏在2024年针对巴沙尔·阿萨德政权攻势期间使用的一条战略隧道中。Emily Feng/NPR
一支携带氧气瓶的士兵小队驻扎在通风不良的隧道中，隧道部分地段高度不足一码。第二支小队则在面对阿勒颇的橄榄树林中埋伏待命。
黎明时分，隧道内的小队出现在政府军后方，而第二支小队从正面发起冲击，导致政府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与此同时，来自其他武装组织的反政府部队也开始进攻阿勒颇市区。几天之内，这座叙利亚曾经最大的城市便落入了反政府武装手中。
“我们坚守阵地。奇迹般的是，所有冲向死亡边缘的兄弟们都活着回来了，”隧道内小队的指挥官、31岁的霍拜德回忆道。他回忆起随后的几周，他们一路追击政府军，直抵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我们每个人都幸存了下来，并见证了叙利亚的解放。”
图片说明：2024年12月8日，叙利亚阿勒颇的一名男子手持叙利亚反对派旗帜进行庆祝。此前，叙利亚军队指挥部通知军官，阿萨德长达24年的独裁统治已经结束，这源于一场令世界震惊的快速反政府攻势。Karam al-Masri/路透社
在阿勒颇陷落一周多后，叙利亚刚被推翻的独裁者巴沙尔·阿萨德逃往俄罗斯：“从阿勒颇到大马士革的道路对我们来说已经畅通无阻，”霍拜德补充道。
这就是维吾尔族人的故事。作为一个突厥语系且主要信仰伊斯兰教的少数民族，他们分布在中亚各地，但主要集中在中国最西端的新疆地区，最终成为了叙利亚境内最大的外国武装人员群体。
“在政权倒台之前，他们是与‘沙姆解放组织’有关联的关键战士，在内战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研究员亚伦·泽林说。“在许多方面，他们都是最久经沙场的人。”
然而，叙利亚境内神秘的维吾尔族群体此前一直拒绝接受采访——直到现在。在一个月的时间里，40多名战士及其家属接受了NPR的采访。
在反政府武装控制的北部地区，他们迅速确立了自己作为纪律严明且作战高效的战士的地位，能够承担其他反政府武装无法完成的任务。他们在该国近14年内战的关键战役中所扮演的角色，帮助叙利亚现任领导人沙拉巩固了足够的权力，最终推翻了阿萨德政权。
为表感激，叙利亚新政府今年将最大的维吾尔族民兵组织编入了重组后的叙利亚国民军，并任命了几名维吾尔族指挥官担任新国防部的军官。目前有传言称将给予部分维吾尔族人叙利亚公民身份。
尽管维吾尔族人在叙利亚新政府中拥有影响力，但他们在叙利亚的处境依然脆弱。一些叙利亚阿拉伯人对他们和其他外国武装人员怀有怀疑和恐惧。
与此同时，中国已加大外交压力，要求叙利亚驱逐这些维吾尔族人。在过去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北京一直将所有海外维吾尔族武装分子视为恐怖分子，并多次指责维吾尔族运动在过去三十年间在中国境内煽动或指挥了数千起恐怖袭击，其中一些袭击造成了人员伤亡。
图片说明：这张拍摄于2019年5月31日的照片显示了中国西北部新疆地区和田市郊区的一处设施，据信这是一处关押着以穆斯林为主的少数民族的再教育营。Greg Baker/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国当局也对新疆地区的维吾尔族人进行了严厉打击。据人权组织称，从2017年开始，当局开始将数十万维吾尔族人送往“再教育营”，在那里他们被要求学习普通话，并被迫背诵中国领导人习近平的讲话。根据美国国家公共电台（NPR）此前的报道以及联合国和人权组织的调查结果，其他人则被软禁、骚扰、受到严密监控，或被没收了护照。2021年，美国政府将中国的这一行动定性为旨在根除维吾尔族身份的“种族灭绝”。北京方面猛烈抨击了这一决定，并为这些拘留营辩护，称其为该地区广泛去极端化努力中必要的一环。
NPR在报道中采访了40多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及其家属——他们为了保护留在新疆的亲人免受中国当局的报复，均要求仅以名字称呼——他们表示，他们逃往叙利亚并以这种方式战斗，是因为对中国政府怀有深仇大恨。
他们表示，现在希望保护自己的文化，或许有一天能组建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夺回新疆（维吾尔族称之为东突厥斯坦）的控制权。维吾尔族视该地区为家园，而中国共产党于1949年取得了该地区的控制权。
图片说明：维吾尔族武装分子努尔麦麦提（Nurmemet）在遭遇了他所描述的中国对维吾尔族人的极端压迫后，前往叙利亚学习如何使用武器。Emily Feng/NPR
“我们的同胞，因为对中国人的仇恨太深、太满——他们的怨恨已经变得如此强烈——他们有一种顽强的勇气，不惧死亡，内心纯洁且意志坚定，”40岁的维吾尔族战士努尔麦麦提说。“叙利亚人向我们解释了他们所遭受的压迫——他们是如何被巴沙尔·阿萨德政权折磨的。我们想：如果我们能先将这些人从压迫中解救出来……也许有一天，造物主也会将我们从中国的压迫中解救出来。”
中国外交部和中国内阁（国务院）没有回应NPR在准备本篇报道时提交的问题。
图片说明：一名在叙利亚的前维吾尔族战士看着一张维吾尔语的世界地图，地图将新疆地区描绘为一个独立的国家，而不是中国的一部分。Emily Feng/NPR
在叙利亚乡村一处带围墙的别墅里，36岁的叙利亚维吾尔族副指挥官乔格塔尔（Choghtal）讲述了他如何决定抛下在中国的生活和家人，加入叙利亚战争的经过。
乔格塔尔身材矮小，举止更像是一个适合在办公室工作的人，而不是战场。他曾是高中里的明星学生，希望学习化学或物理。但他表示，在2009年7月5日之后，他重新思考了自己的未来。当时，警方强力驱散了在新疆首府乌鲁木齐抗议的维吾尔族学生。学生们当时要求当局调查前一个月发生在中国南方的一起工厂斗殴事件，据称在那起事件中，两名维吾尔族男子被汉族工人殴打致死。汉族是中国最大的民族，占其人口的绝大多数。
据称警方在驱散人群时的强硬手段，引发了乌鲁木齐街头维吾尔族人针对警察和汉族平民的暴力骚乱，进而引发了汉族人对维吾尔族人的报复，随后维吾尔族人进行了反击。乔格塔尔说，他当时在新疆南部的家乡，通过乌鲁木齐朋友发给他的视频，惊恐地看着暴力事件不断升级。
图片说明：2009年7月7日，维吾尔族妇女在新疆首府乌鲁木齐抗议时抓住一名防暴警察。Peter Parks/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国政府估计，骚乱造成至少192人死亡，其中约三分之二是汉族人。维吾尔族权利倡导者声称，可能有数千名维吾尔族人死亡。在随后的安全镇压中，数百名主要是年轻的维吾尔族男子被捕。乔格塔尔开始寻找离开中国的方法。
“如果我不离开中国，我就会死在监狱里，”他说。“是他们逼我离开的。是他们把我们赶出来的。”
NPR在叙利亚采访的维吾尔族战士及其家属也表达了类似的故事。在采访中，维吾尔族人描述了数十年来中国政府的压迫和国家管控，他们称这让他们相信，武装抵抗是保护其权利的唯一可行途径。
图片说明：2009年7月6日，在致命骚乱发生后，人们走过乌鲁木齐街头烧毁的汽车和公共汽车。2009年7月5日发生在乌鲁木齐的暴力事件涉及数千人，并引发了新疆全境的大规模安全镇压。长期以来，由于维吾尔族人声称受到中国政府的压制性统治，当地局势一直处于紧张状态。Peter Parks/AFP via Getty Images
“仅靠口号就能获得自由吗？”我能仅凭只言片语或空洞的声明就让他们获得解放吗？“中国不会因为我们的抱怨就停下来，”来自古丝绸之路城市喀什的37岁的亚西尔（Yasir）说。
一些年长的战士描述说，在1990年针对国家强制生育政策的维吾尔族起义，以及1997年抗议国家安全行动的起义遭到中国政府镇压后，他们对政治行动的有效性失去了信心。
但大多数在叙利亚的维吾尔人，即使是那些曾在精英中国机构受过教育的人，也表示2009年7月的事件让他们对中国在该地区的治理失去了信心，并促使他们拿起武器。
“维吾尔族和汉族之间爆发了太多的紧张关系，我们曾经是同事，但7月5日之后，汉族人审视我们的眼神，就好像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会拿起刀刺向你一样，这让我非常心痛，”在新疆担任内科医生的维吾尔族人古丽（Guli）回忆起她曾对一位汉族主管说的话。她说，持续的民族歧视使她无法做好自己的工作。此后的几年里，她的丈夫成为了叙利亚的一名战士，而她则接受了战地外科医生的培训。
据像乔格塔尔（Choghtal）这样的维吾尔人说，重获尊严的唯一途径就是接受战斗训练，并希望有一天能有机会从共产党手中夺回新疆的控制权。
“事实上，我们是一个独立的民族，我们曾经拥有辉煌的历史，我们原本并不是一个受辱或被压迫的民族。只是在中国人到来并征服我们之后，情况才变成了这样，”乔格塔尔说。
战士们表示，他们感到中国政府的政策必须以同样的残酷手段来回应，这让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拿起武器。
“我们今天来到这里，在异国他乡拿起武器，我们与死亡同行，原因在于中国。是中国逼迫我们走到这一步的，”55岁的战士莫阿兹（Moaz）说。
他和大多数其他维吾尔人首先前往了土耳其，那里是维吾尔侨民社区的聚集地。但许多维吾尔人无法在土耳其获得居留证件，并担心被遣返回中国。2012年，他们开始通过土耳其南部基本不设防的边境，陆续进入叙利亚北部。
在叙利亚北部城市伊德利卜（Idlib）周边，数千名维吾尔人及其家属开始定居，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
图片说明：2015年5月29日，在叙利亚伊德利卜市，一个伊斯兰武装力量联盟的战士焚烧了阿萨德的肖像。伊德利卜是第二个脱离政府控制的省会城市。Omar Haj Kadour/AFP via Getty Images
在反抗阿萨德的早期阶段，叙利亚的维吾尔战士表示，起初他们试图在内战中保持中立，不选边站。
“我们来叙利亚不是为了发动战争，既不是针对巴沙尔·阿萨德，也不是针对任何人，”副指挥官乔格塔尔说。“我们最初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军事训练。”
维吾尔人说，他们最初在阿勒颇寻求训练，但后来带着家人向西前往一个叫吉斯尔舒古尔（Jisr al-Shughur）的小城市，部分原因是随着人数增加，他们需要更多的住房。由于渴望战场经验，他们起初对与谁一起训练并不挑剔。同样渴望战士的叛军组织也并不挑剔。
维吾尔族军官描述了他们是如何被卷入——他们称这是不可避免的——这场最终持续了超过13年的叙利亚叛军与政权部队之间的内战。2015年春天，叙利亚军队向吉斯尔舒古尔推进，该市位于一条主要公路的战略交汇处。
维吾尔人最初设法击退了他们，但军队重新集结，并使用坦克和火炮进行了第二次攻击。部队推进到了距离维吾尔人阵地仅几十码的地方。
“在进入战斗之前，无论一个人多么勇敢，总是会有恐惧。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感觉。说不是这样的人都在撒谎，”该战役的一名维吾尔族指挥官阿卜杜海（Abdulhey）说。
又经过了一个月的血腥战斗，才最终将阿萨德的部队赶出了吉斯尔舒古尔。这为维吾尔人在叙利亚叛军组织中赢得了有组织、有动力的战士的声誉。从那时起，维吾尔人主要以吉斯尔舒古尔以及他们从政府军手中夺回的周边几个村庄为基地。今天，大多数人仍然住在那里。
作为虔诚的逊尼派穆斯林，许多维吾尔战士同情以逊尼派为主的伊斯兰民兵，特别是那些成为“沙姆解放组织”（Hayat Tahrir al-Sham）一部分的组织。该联盟包括直到2016年仍与基地组织有关联的“努斯拉阵线”（Jabhat al-Nusra）。“沙姆解放组织”当时正寻求在叙利亚北部建立据点。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人加入了名为“突厥斯坦伊斯兰党”（TIP）的广泛运动，该组织也曾活跃于阿富汗。
为了学习战斗，前TIP战士描述了他们与逊尼派战斗组织“沙姆自由人组织”（Ahrar al-Sham）以及后来成为“沙姆解放组织”的其他逊尼派组织并肩工作和训练的经历。维吾尔人说，为了武装自己，他们使用了从政权部队缴获的武器，并表示他们还通过维吾尔侨民的捐款以及他们在叙利亚创办的企业来筹集资金。
叙利亚的维吾尔人起初并非完全团结；一些在叙利亚的战士说，至少有数百名维吾尔人脱离出来加入了ISIS。追踪叙利亚内战和该地区激进组织的分析人士表示，ISIS曾一度是更具民族主义色彩的TIP的严重政治竞争对手。
“ISIS是一个大问题，”国际危机组织（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前高级分析师杰罗姆·德雷冯（Jerome Drevon）说，他一直密切关注叙利亚的逊尼派激进组织。TIP当时“必须将自己与ISIS对伊斯兰教的原教旨主义解读区分开来”，并且“必须告诉人们，不仅在政治上不同意，即使在宗教上，这也不是我们的道路。”
多年来，TIP驻守在艰苦的前线阵地，守护着北部大片叛军控制的领土，同时承受着与阿萨德结盟的俄罗斯军队的猛烈轰炸。前TIP战士回忆说，在前线轮班20天非常艰苦，以至于他们连脱鞋的时间都没有。前TIP军官说，在业余时间，他们仔细研究了美国、叙利亚、德国和英国军队的条令，他们说这有助于他们改革自己的纪律和战斗标准。
2024年9月，TIP是受沙拉（Sharaa）邀请在边境城镇巴布哈瓦（Bab al-Hawa）开会的几个叛军组织之一。他们同意联合起来，通过攻击阿勒颇来先发制人，阻止政权计划中的攻势。当阿勒颇在11月下旬陷落时，部分原因是那次切断了政权补给线的隧道行动，叛军组织做出了继续进攻的瞬间决定。
“黎明破晓时，他们撤退了。在那之后，我们重组了队伍并继续前进，”进攻中的TIP指挥官之一、30岁的努雷丁（Nuredin）回忆道，他们一路打到了大马士革。
2024年12月8日，维吾尔人是进入大马士革和沿海城市拉塔基亚（Latakia）的士兵之一。维吾尔人说，欣喜若狂的叙利亚人向他们投掷糖果和鲜花。
乔格塔尔说，这些欢乐的场景让他陷入了生动的幻想，仿佛他们回到了新疆的家乡，而拥抱他们的叙利亚人就是他们自己的亲人。
“我心想，如果这是和田、阿克苏或乌鲁木齐该多好。每当我拿起武器时，脑海中浮现的就是这个念头，”乔格塔尔说，他列举了新疆的几个城市。
图片说明：叙利亚北部一所维吾尔语学校的学生用纸和纸板制作的坦克和火炮模型。Emily Feng/NPR
在经历了近14年的战斗后，叙利亚的维吾尔人表示，他们渴望在叙利亚开启新的生活。他们希望在叙利亚保护维吾尔文化，并自由地进行祈祷，不受国家限制。他们扩大了社区经营的企业，进口汽车并经营加油站，还建立了多所维吾尔语学校，尽管许多家长选择让孩子进入当地的阿拉伯语叙利亚学校和公立大学。
据高级指挥官称，今天叙利亚的维吾尔社区人数约为2万人，包括妇女和儿童，一些维吾尔战士表示，他们也希望吸引更多的维吾尔侨民移居叙利亚。
图片说明：玛丽（Mary）是一位维吾尔族母亲，也是叙利亚一位维吾尔族指挥官的妻子，她带着最小的孩子站在家门前。Emily Feng/NPR
由于支持了沙拉和现任总统曾经领导的武装组织，维吾尔人获得了该国国防部的高级任命。叙利亚国防官员和维吾尔人表示，大量前TIP战士（最大的维吾尔战斗力量）已被编入叙利亚重组后的国家军队。
叙利亚国防部在给NPR的一份声明中表示，叙利亚的维吾尔人“既不构成内部威胁，也不构成外部威胁，而是坚持确保叙利亚安全与稳定的原则。”声明还补充道：“他们融入该系统符合保护叙利亚主权和防止其原籍国产生焦虑的利益。”
但有两个问题笼罩着维吾尔人在叙利亚的持续存在。
许多叙利亚阿拉伯人反对包括维吾尔人在内的外国战士继续留在叙利亚。在伊德利卜之外，大多数叙利亚人从未见过或接触过维吾尔战士，而许多在叙利亚的维吾尔人所持有的保守逊尼派穆斯林信仰，也让叙利亚的少数群体感到恐惧。
战争期间，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征用了历史上什叶派和基督徒社区中的房屋，其中许多房屋已被废弃。
图片说明：丹妮丝·库里（Denise Khoury）站在拉塔基亚的耶稣圣心教堂内说，战后她查看了母亲在叙利亚北部的家，发现那里被外国武装人员占领了。艾米丽·冯（Emily Feng）/NPR
像75岁的丹妮丝·库里这样的基督徒在战斗结束后回到叙利亚北部查看他们的祖居村庄，却发现自己的家园被车臣、摩洛哥和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占领。
“我们无法再与维吾尔人或其他逊尼派穆斯林共同生活了。……他们反对我们的生活方式。他们视我们为异教徒，”库里说。
经过叙利亚新政府、维吾尔族军官和基督教领袖之间数月的谈判，维吾尔人已开始归还他们在几个以基督徒为主的村庄中占领的部分土地和房屋。
大多数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人都表示，这样做是正确的。
“无论某人属于哪个宗教或群体，他们的安全都必须得到保障。他们有权要求收回自己的合法财产，”36岁的武装人员比拉尔（Bilal）说。
维吾尔族官员表示，他们继续留在叙利亚面临的第二大威胁是来自中国。去年11月，中国同意重开驻大马士革大使馆，但再次提出了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的问题。“叙利亚承诺不允许任何实体利用叙利亚领土损害中国利益。中国赞赏这一承诺，并希望叙利亚采取有效措施予以落实，”中国外交部长王毅表示。北京方面还在2025年11月联合国（U.N.）关于取消对沙拉（Sharaa）制裁的决议投票中投了弃权票，理由是担心叙利亚境内的“外国恐怖主义武装人员”。
美国（U.S.）在9/11袭击事件后，于2002年将维吾尔族激进组织“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ETIM）列为恐怖组织。中国称 ETIM 是在中国境内多次暴力袭击事件的幕后黑手。
美国（U.S.）然而，在2020年，随着特朗普政府第一任期内美中关系急剧恶化，美国取消了对 ETIM 的这一分类。美国（U.S.）中国称此举是出于政治动机。该组织目前仍受到联合国、英国、日本和新西兰等国的制裁。
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人曾隶属于最近解散的“突厥斯坦伊斯兰党”（TIP），他们否认与 ETIM 有任何牵连，也否认参与过针对中国平民的任何袭击。
“我们为什么要针对平民？他们也是人类，有权生存，”副指挥官乔格塔尔（Choghtal）说。“我们与普通平民没有过节。让他们生活吧。我们从根本上反对这种行为。”
埃德蒙·菲顿-布朗（Edmund Fitton-Brown），曾任联合国（U.N.）反恐制裁监测小组协调员至2022年，他表示从未见过直接将叙利亚维吾尔人与中国暴力事件联系起来的证据。“我从未见过任何指控，即使是来自中国的指控，说阿富汗的某个人或叙利亚的某个人与中国的某个人有联系，然后那个人就枪杀了警察或引爆了爆炸装置，”菲顿-布朗说。
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人表示，他们比其他维吾尔族武装团体更温和，尤其是那些在20世纪90年代曾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与基地组织及塔利班一起训练的 ETIM 成员。在叙利亚，他们拥有近4000名武装人员，人数确实比其他维吾尔族激进组织多，并且他们帮助叙利亚新领导人沙拉取得了重要的战斗胜利。
TIP 在叙利亚最早的一批成员中，有少数来自阿富汗的 ETIM 营地，但追踪伊斯兰主义团体的分析人士表示，这两个组织如今在功能上是独立的。
“这两个分支之间存在分歧，一个总部设在阿富汗……而叙利亚分支现在完全不同了，”极端组织独立研究员里卡多·瓦莱（Riccardo Valle）说。
然而，中国坚持认为所有维吾尔族激进分子在意识形态上是统一的，并且叙利亚境内的武装人员听命于一名受制裁的、总部位于阿富汗且与基地组织有关联的维吾尔族领导人，名叫阿卜杜勒·哈克（Abdul Haq）。
“恐怕对于那个具体问题，我没有明确的答案，”现任联合国监测委员会协调员科林·史密斯（Colin Smith）说，并指出联合国（U.N.）成员国提供的报告存在冲突。
菲顿-布朗表示，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族武装人员主要是从那些从未去过阿富汗或巴基斯坦、心怀不满的维吾尔族流亡者中招募的。“叙利亚和阿富汗之间并没有人员往来。这并不容易，也不常见，”菲顿-布朗说。
专家表示，叙利亚的维吾尔族组织在很大程度上专注于狭隘的目标，应该被视为一场受宗教启发的民族解放运动。“他们只关心他们在中国的诉求，”前国际危机组织分析师德雷冯（Drevon）说。
鉴于中国的经济和军事实力，乔格塔尔和其他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族武装人员表示，尽管他们渴望将注意力转向中国，但攻击中国是不现实的，甚至是鲁莽的，他们需要等待时机。“我们相信中国共产党终有一天会垮台，就像我们相信太阳和月亮一样，”乔格塔尔说。“到那时，我们就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他说，他已将社区的重点放在自我强化和教育上。他的军官们说，他们正在研究犹太复国主义运动。“无论需要做什么，他们都做了，恢复了团结并建立了一个国家，”另一名39岁的武装人员阿布·穆罕默德（Abu Mohammad）说。“如果我们也能像他们那样从各方面加强自己，我相信我们也能建立一个国家——甚至可能比他们建立的国家更强大。”
虽然他们永远会将新疆视为家园，但他们表示，他们在叙利亚流的血已经足够多，足以将其视为另一个家。
在吉斯尔舒古尔（Jisr al-Shughur）郊外，高高的山坡上，绿色的灌木丛中埋葬着数百名在与阿萨德政权战斗中牺牲的维吾尔族武装人员。最后一个人于2024年12月被安葬于此。
图片说明：叙利亚北部的一个临时墓地里，埋葬着在叙利亚内战期间与反政府武装并肩作战时阵亡的1000多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中的数百人。维吾尔族指挥官表示，他们的许多武装人员死于俄罗斯的轰炸。艾米丽·冯（Emily Feng）/NPR
维吾尔族武装人员阿纳斯（Anas）指着一位好友的坟墓，白色的墓碑在叙利亚北部常见的铁锈红土壤中显得格外刺眼。他说，像许多维吾尔人一样，他的朋友死于叙利亚战争期间的俄罗斯轰炸。墓碑脚下有三块较小的牌匾，纪念的是那些在试图从前线运回他遗体时牺牲的人。
这个临时墓地里的许多墓碑上没有全名，只有武装人员的战争代号，因为他们是在战争的匆忙中被埋葬的。
“即使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只要我们能回到家园，解放它并生活在那里。能埋葬在家乡的土地里——这就是我们的梦想，”阿纳斯说。“我们不希望我们的孩子一辈子在异国他乡流浪。即使我们自己无法实现，如果我们开辟了这条道路，也许有一天我们的孩子可以做到。” 查看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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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吾尔战士为何成为焦点？叙利亚战后安全与中国压力
背景：叙利亚维吾尔战士是谁？
叙利亚维吾尔战士多来自中国新疆以外的流亡群体，部分人曾加入叙利亚反政府武装。报道关注他们的战斗经历、社区生活以及中国的安全担忧。
摘要
2026年，据NPR报道，数千名维吾尔人曾参与反阿萨德战争；这篇报道通过战士和家属采访，呈现叙利亚战后安全与中国担忧。
图片说明：一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站在叙利亚北部的一片橄榄树林中。维吾尔族指挥官称，他们的战士于2024年11月在此处发起了对叙利亚政府军的突袭，并最终取得成功。Emily Feng/NPR
叙利亚吉斯尔舒古尔——这是一项大胆的计划：在夜色的掩护下，一支精锐部队将伏击叙利亚政府军，并切断支持叙利亚政权控制的北部城市阿勒颇的战略补给线。
几个月来，这些战士一直在悄悄清理一条废弃的输水隧道，隧道全长约2英里多，深入阿勒颇周边乡村的敌后腹地。
在与艾哈迈德·沙拉（时任反政府武装组织“沙姆解放组织”领导人，现为叙利亚领导人）的一次秘密会晤中，他们商定共同发起一场旨在将阿勒颇从政权控制下解放出来的突袭行动。
这些精锐战士并非来自叙利亚。他们是维吾尔族人——一个长期在中国遭受迫害的穆斯林少数民族。当2024年11月的一个夜晚攻势打响时，他们便投入了战斗。
图片说明：霍拜德是叙利亚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的一名高级指挥官，他蹲伏在2024年针对巴沙尔·阿萨德政权攻势期间使用的一条战略隧道中。Emily Feng/NPR
一支携带氧气瓶的士兵小队驻扎在通风不良的隧道中，隧道部分地段高度不足一码。第二支小队则在面对阿勒颇的橄榄树林中埋伏待命。
黎明时分，隧道内的小队出现在政府军后方，而第二支小队从正面发起冲击，导致政府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与此同时，来自其他武装组织的反政府部队也开始进攻阿勒颇市区。几天之内，这座叙利亚曾经最大的城市便落入了反政府武装手中。
“我们坚守阵地。奇迹般的是，所有冲向死亡边缘的兄弟们都活着回来了，”隧道内小队的指挥官、31岁的霍拜德回忆道。他回忆起随后的几周，他们一路追击政府军，直抵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我们每个人都幸存了下来，并见证了叙利亚的解放。”
图片说明：2024年12月8日，叙利亚阿勒颇的一名男子手持叙利亚反对派旗帜进行庆祝。此前，叙利亚军队指挥部通知军官，阿萨德长达24年的独裁统治已经结束，这源于一场令世界震惊的快速反政府攻势。Karam al-Masri/路透社
在阿勒颇陷落一周多后，叙利亚刚被推翻的独裁者巴沙尔·阿萨德逃往俄罗斯：“从阿勒颇到大马士革的道路对我们来说已经畅通无阻，”霍拜德补充道。
这就是维吾尔族人的故事。作为一个突厥语系且主要信仰伊斯兰教的少数民族，他们分布在中亚各地，但主要集中在中国最西端的新疆地区，最终成为了叙利亚境内最大的外国武装人员群体。
“在政权倒台之前，他们是与‘沙姆解放组织’有关联的关键战士，在内战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研究员亚伦·泽林说。“在许多方面，他们都是最久经沙场的人。”
然而，叙利亚境内神秘的维吾尔族群体此前一直拒绝接受采访——直到现在。在一个月的时间里，40多名战士及其家属接受了NPR的采访。
在反政府武装控制的北部地区，他们迅速确立了自己作为纪律严明且作战高效的战士的地位，能够承担其他反政府武装无法完成的任务。他们在该国近14年内战的关键战役中所扮演的角色，帮助叙利亚现任领导人沙拉巩固了足够的权力，最终推翻了阿萨德政权。
为表感激，叙利亚新政府今年将最大的维吾尔族民兵组织编入了重组后的叙利亚国民军，并任命了几名维吾尔族指挥官担任新国防部的军官。目前有传言称将给予部分维吾尔族人叙利亚公民身份。
尽管维吾尔族人在叙利亚新政府中拥有影响力，但他们在叙利亚的处境依然脆弱。一些叙利亚阿拉伯人对他们和其他外国武装人员怀有怀疑和恐惧。
与此同时，中国已加大外交压力，要求叙利亚驱逐这些维吾尔族人。在过去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北京一直将所有海外维吾尔族武装分子视为恐怖分子，并多次指责维吾尔族运动在过去三十年间在中国境内煽动或指挥了数千起恐怖袭击，其中一些袭击造成了人员伤亡。
图片说明：这张拍摄于2019年5月31日的照片显示了中国西北部新疆地区和田市郊区的一处设施，据信这是一处关押着以穆斯林为主的少数民族的再教育营。Greg Baker/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国当局也对新疆地区的维吾尔族人进行了严厉打击。据人权组织称，从2017年开始，当局开始将数十万维吾尔族人送往“再教育营”，在那里他们被要求学习普通话，并被迫背诵中国领导人习近平的讲话。根据美国国家公共电台（NPR）此前的报道以及联合国和人权组织的调查结果，其他人则被软禁、骚扰、受到严密监控，或被没收了护照。2021年，美国政府将中国的这一行动定性为旨在根除维吾尔族身份的“种族灭绝”。北京方面猛烈抨击了这一决定，并为这些拘留营辩护，称其为该地区广泛去极端化努力中必要的一环。
NPR在报道中采访了40多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及其家属——他们为了保护留在新疆的亲人免受中国当局的报复，均要求仅以名字称呼——他们表示，他们逃往叙利亚并以这种方式战斗，是因为对中国政府怀有深仇大恨。
他们表示，现在希望保护自己的文化，或许有一天能组建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夺回新疆（维吾尔族称之为东突厥斯坦）的控制权。维吾尔族视该地区为家园，而中国共产党于1949年取得了该地区的控制权。
图片说明：维吾尔族武装分子努尔麦麦提（Nurmemet）在遭遇了他所描述的中国对维吾尔族人的极端压迫后，前往叙利亚学习如何使用武器。Emily Feng/NPR
“我们的同胞，因为对中国人的仇恨太深、太满——他们的怨恨已经变得如此强烈——他们有一种顽强的勇气，不惧死亡，内心纯洁且意志坚定，”40岁的维吾尔族战士努尔麦麦提说。“叙利亚人向我们解释了他们所遭受的压迫——他们是如何被巴沙尔·阿萨德政权折磨的。我们想：如果我们能先将这些人从压迫中解救出来……也许有一天，造物主也会将我们从中国的压迫中解救出来。”
中国外交部和中国内阁（国务院）没有回应NPR在准备本篇报道时提交的问题。
图片说明：一名在叙利亚的前维吾尔族战士看着一张维吾尔语的世界地图，地图将新疆地区描绘为一个独立的国家，而不是中国的一部分。Emily Feng/NPR
在叙利亚乡村一处带围墙的别墅里，36岁的叙利亚维吾尔族副指挥官乔格塔尔（Choghtal）讲述了他如何决定抛下在中国的生活和家人，加入叙利亚战争的经过。
乔格塔尔身材矮小，举止更像是一个适合在办公室工作的人，而不是战场。他曾是高中里的明星学生，希望学习化学或物理。但他表示，在2009年7月5日之后，他重新思考了自己的未来。当时，警方强力驱散了在新疆首府乌鲁木齐抗议的维吾尔族学生。学生们当时要求当局调查前一个月发生在中国南方的一起工厂斗殴事件，据称在那起事件中，两名维吾尔族男子被汉族工人殴打致死。汉族是中国最大的民族，占其人口的绝大多数。
据称警方在驱散人群时的强硬手段，引发了乌鲁木齐街头维吾尔族人针对警察和汉族平民的暴力骚乱，进而引发了汉族人对维吾尔族人的报复，随后维吾尔族人进行了反击。乔格塔尔说，他当时在新疆南部的家乡，通过乌鲁木齐朋友发给他的视频，惊恐地看着暴力事件不断升级。
图片说明：2009年7月7日，维吾尔族妇女在新疆首府乌鲁木齐抗议时抓住一名防暴警察。Peter Parks/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国政府估计，骚乱造成至少192人死亡，其中约三分之二是汉族人。维吾尔族权利倡导者声称，可能有数千名维吾尔族人死亡。在随后的安全镇压中，数百名主要是年轻的维吾尔族男子被捕。乔格塔尔开始寻找离开中国的方法。
“如果我不离开中国，我就会死在监狱里，”他说。“是他们逼我离开的。是他们把我们赶出来的。”
NPR在叙利亚采访的维吾尔族战士及其家属也表达了类似的故事。在采访中，维吾尔族人描述了数十年来中国政府的压迫和国家管控，他们称这让他们相信，武装抵抗是保护其权利的唯一可行途径。
图片说明：2009年7月6日，在致命骚乱发生后，人们走过乌鲁木齐街头烧毁的汽车和公共汽车。2009年7月5日发生在乌鲁木齐的暴力事件涉及数千人，并引发了新疆全境的大规模安全镇压。长期以来，由于维吾尔族人声称受到中国政府的压制性统治，当地局势一直处于紧张状态。Peter Parks/AFP via Getty Images
“仅靠口号就能获得自由吗？”我能仅凭只言片语或空洞的声明就让他们获得解放吗？“中国不会因为我们的抱怨就停下来，”来自古丝绸之路城市喀什的37岁的亚西尔（Yasir）说。
一些年长的战士描述说，在1990年针对国家强制生育政策的维吾尔族起义，以及1997年抗议国家安全行动的起义遭到中国政府镇压后，他们对政治行动的有效性失去了信心。
但大多数在叙利亚的维吾尔人，即使是那些曾在精英中国机构受过教育的人，也表示2009年7月的事件让他们对中国在该地区的治理失去了信心，并促使他们拿起武器。
“维吾尔族和汉族之间爆发了太多的紧张关系，我们曾经是同事，但7月5日之后，汉族人审视我们的眼神，就好像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会拿起刀刺向你一样，这让我非常心痛，”在新疆担任内科医生的维吾尔族人古丽（Guli）回忆起她曾对一位汉族主管说的话。她说，持续的民族歧视使她无法做好自己的工作。此后的几年里，她的丈夫成为了叙利亚的一名战士，而她则接受了战地外科医生的培训。
据像乔格塔尔（Choghtal）这样的维吾尔人说，重获尊严的唯一途径就是接受战斗训练，并希望有一天能有机会从共产党手中夺回新疆的控制权。
“事实上，我们是一个独立的民族，我们曾经拥有辉煌的历史，我们原本并不是一个受辱或被压迫的民族。只是在中国人到来并征服我们之后，情况才变成了这样，”乔格塔尔说。
战士们表示，他们感到中国政府的政策必须以同样的残酷手段来回应，这让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拿起武器。
“我们今天来到这里，在异国他乡拿起武器，我们与死亡同行，原因在于中国。是中国逼迫我们走到这一步的，”55岁的战士莫阿兹（Moaz）说。
他和大多数其他维吾尔人首先前往了土耳其，那里是维吾尔侨民社区的聚集地。但许多维吾尔人无法在土耳其获得居留证件，并担心被遣返回中国。2012年，他们开始通过土耳其南部基本不设防的边境，陆续进入叙利亚北部。
在叙利亚北部城市伊德利卜（Idlib）周边，数千名维吾尔人及其家属开始定居，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
图片说明：2015年5月29日，在叙利亚伊德利卜市，一个伊斯兰武装力量联盟的战士焚烧了阿萨德的肖像。伊德利卜是第二个脱离政府控制的省会城市。Omar Haj Kadour/AFP via Getty Images
在反抗阿萨德的早期阶段，叙利亚的维吾尔战士表示，起初他们试图在内战中保持中立，不选边站。
“我们来叙利亚不是为了发动战争，既不是针对巴沙尔·阿萨德，也不是针对任何人，”副指挥官乔格塔尔说。“我们最初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军事训练。”
维吾尔人说，他们最初在阿勒颇寻求训练，但后来带着家人向西前往一个叫吉斯尔舒古尔（Jisr al-Shughur）的小城市，部分原因是随着人数增加，他们需要更多的住房。由于渴望战场经验，他们起初对与谁一起训练并不挑剔。同样渴望战士的叛军组织也并不挑剔。
维吾尔族军官描述了他们是如何被卷入——他们称这是不可避免的——这场最终持续了超过13年的叙利亚叛军与政权部队之间的内战。2015年春天，叙利亚军队向吉斯尔舒古尔推进，该市位于一条主要公路的战略交汇处。
维吾尔人最初设法击退了他们，但军队重新集结，并使用坦克和火炮进行了第二次攻击。部队推进到了距离维吾尔人阵地仅几十码的地方。
“在进入战斗之前，无论一个人多么勇敢，总是会有恐惧。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感觉。说不是这样的人都在撒谎，”该战役的一名维吾尔族指挥官阿卜杜海（Abdulhey）说。
又经过了一个月的血腥战斗，才最终将阿萨德的部队赶出了吉斯尔舒古尔。这为维吾尔人在叙利亚叛军组织中赢得了有组织、有动力的战士的声誉。从那时起，维吾尔人主要以吉斯尔舒古尔以及他们从政府军手中夺回的周边几个村庄为基地。今天，大多数人仍然住在那里。
作为虔诚的逊尼派穆斯林，许多维吾尔战士同情以逊尼派为主的伊斯兰民兵，特别是那些成为“沙姆解放组织”（Hayat Tahrir al-Sham）一部分的组织。该联盟包括直到2016年仍与基地组织有关联的“努斯拉阵线”（Jabhat al-Nusra）。“沙姆解放组织”当时正寻求在叙利亚北部建立据点。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人加入了名为“突厥斯坦伊斯兰党”（TIP）的广泛运动，该组织也曾活跃于阿富汗。
为了学习战斗，前TIP战士描述了他们与逊尼派战斗组织“沙姆自由人组织”（Ahrar al-Sham）以及后来成为“沙姆解放组织”的其他逊尼派组织并肩工作和训练的经历。维吾尔人说，为了武装自己，他们使用了从政权部队缴获的武器，并表示他们还通过维吾尔侨民的捐款以及他们在叙利亚创办的企业来筹集资金。
叙利亚的维吾尔人起初并非完全团结；一些在叙利亚的战士说，至少有数百名维吾尔人脱离出来加入了ISIS。追踪叙利亚内战和该地区激进组织的分析人士表示，ISIS曾一度是更具民族主义色彩的TIP的严重政治竞争对手。
“ISIS是一个大问题，”国际危机组织（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前高级分析师杰罗姆·德雷冯（Jerome Drevon）说，他一直密切关注叙利亚的逊尼派激进组织。TIP当时“必须将自己与ISIS对伊斯兰教的原教旨主义解读区分开来”，并且“必须告诉人们，不仅在政治上不同意，即使在宗教上，这也不是我们的道路。”
多年来，TIP驻守在艰苦的前线阵地，守护着北部大片叛军控制的领土，同时承受着与阿萨德结盟的俄罗斯军队的猛烈轰炸。前TIP战士回忆说，在前线轮班20天非常艰苦，以至于他们连脱鞋的时间都没有。前TIP军官说，在业余时间，他们仔细研究了美国、叙利亚、德国和英国军队的条令，他们说这有助于他们改革自己的纪律和战斗标准。
2024年9月，TIP是受沙拉（Sharaa）邀请在边境城镇巴布哈瓦（Bab al-Hawa）开会的几个叛军组织之一。他们同意联合起来，通过攻击阿勒颇来先发制人，阻止政权计划中的攻势。当阿勒颇在11月下旬陷落时，部分原因是那次切断了政权补给线的隧道行动，叛军组织做出了继续进攻的瞬间决定。
“黎明破晓时，他们撤退了。在那之后，我们重组了队伍并继续前进，”进攻中的TIP指挥官之一、30岁的努雷丁（Nuredin）回忆道，他们一路打到了大马士革。
2024年12月8日，维吾尔人是进入大马士革和沿海城市拉塔基亚（Latakia）的士兵之一。维吾尔人说，欣喜若狂的叙利亚人向他们投掷糖果和鲜花。
乔格塔尔说，这些欢乐的场景让他陷入了生动的幻想，仿佛他们回到了新疆的家乡，而拥抱他们的叙利亚人就是他们自己的亲人。
“我心想，如果这是和田、阿克苏或乌鲁木齐该多好。每当我拿起武器时，脑海中浮现的就是这个念头，”乔格塔尔说，他列举了新疆的几个城市。
图片说明：叙利亚北部一所维吾尔语学校的学生用纸和纸板制作的坦克和火炮模型。Emily Feng/NPR
在经历了近14年的战斗后，叙利亚的维吾尔人表示，他们渴望在叙利亚开启新的生活。他们希望在叙利亚保护维吾尔文化，并自由地进行祈祷，不受国家限制。他们扩大了社区经营的企业，进口汽车并经营加油站，还建立了多所维吾尔语学校，尽管许多家长选择让孩子进入当地的阿拉伯语叙利亚学校和公立大学。
据高级指挥官称，今天叙利亚的维吾尔社区人数约为2万人，包括妇女和儿童，一些维吾尔战士表示，他们也希望吸引更多的维吾尔侨民移居叙利亚。
图片说明：玛丽（Mary）是一位维吾尔族母亲，也是叙利亚一位维吾尔族指挥官的妻子，她带着最小的孩子站在家门前。Emily Feng/NPR
由于支持了沙拉和现任总统曾经领导的武装组织，维吾尔人获得了该国国防部的高级任命。叙利亚国防官员和维吾尔人表示，大量前TIP战士（最大的维吾尔战斗力量）已被编入叙利亚重组后的国家军队。
叙利亚国防部在给NPR的一份声明中表示，叙利亚的维吾尔人“既不构成内部威胁，也不构成外部威胁，而是坚持确保叙利亚安全与稳定的原则。”声明还补充道：“他们融入该系统符合保护叙利亚主权和防止其原籍国产生焦虑的利益。”
但有两个问题笼罩着维吾尔人在叙利亚的持续存在。
许多叙利亚阿拉伯人反对包括维吾尔人在内的外国战士继续留在叙利亚。在伊德利卜之外，大多数叙利亚人从未见过或接触过维吾尔战士，而许多在叙利亚的维吾尔人所持有的保守逊尼派穆斯林信仰，也让叙利亚的少数群体感到恐惧。
战争期间，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征用了历史上什叶派和基督徒社区中的房屋，其中许多房屋已被废弃。
图片说明：丹妮丝·库里（Denise Khoury）站在拉塔基亚的耶稣圣心教堂内说，战后她查看了母亲在叙利亚北部的家，发现那里被外国武装人员占领了。艾米丽·冯（Emily Feng）/NPR
像75岁的丹妮丝·库里这样的基督徒在战斗结束后回到叙利亚北部查看他们的祖居村庄，却发现自己的家园被车臣、摩洛哥和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占领。
“我们无法再与维吾尔人或其他逊尼派穆斯林共同生活了。……他们反对我们的生活方式。他们视我们为异教徒，”库里说。
经过叙利亚新政府、维吾尔族军官和基督教领袖之间数月的谈判，维吾尔人已开始归还他们在几个以基督徒为主的村庄中占领的部分土地和房屋。
大多数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人都表示，这样做是正确的。
“无论某人属于哪个宗教或群体，他们的安全都必须得到保障。他们有权要求收回自己的合法财产，”36岁的武装人员比拉尔（Bilal）说。
维吾尔族官员表示，他们继续留在叙利亚面临的第二大威胁是来自中国。去年11月，中国同意重开驻大马士革大使馆，但再次提出了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的问题。“叙利亚承诺不允许任何实体利用叙利亚领土损害中国利益。中国赞赏这一承诺，并希望叙利亚采取有效措施予以落实，”中国外交部长王毅表示。北京方面还在2025年11月联合国（U.N.）关于取消对沙拉（Sharaa）制裁的决议投票中投了弃权票，理由是担心叙利亚境内的“外国恐怖主义武装人员”。
美国（U.S.）在9/11袭击事件后，于2002年将维吾尔族激进组织“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ETIM）列为恐怖组织。中国称 ETIM 是在中国境内多次暴力袭击事件的幕后黑手。
美国（U.S.）然而，在2020年，随着特朗普政府第一任期内美中关系急剧恶化，美国取消了对 ETIM 的这一分类。美国（U.S.）中国称此举是出于政治动机。该组织目前仍受到联合国、英国、日本和新西兰等国的制裁。
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人曾隶属于最近解散的“突厥斯坦伊斯兰党”（TIP），他们否认与 ETIM 有任何牵连，也否认参与过针对中国平民的任何袭击。
“我们为什么要针对平民？他们也是人类，有权生存，”副指挥官乔格塔尔（Choghtal）说。“我们与普通平民没有过节。让他们生活吧。我们从根本上反对这种行为。”
埃德蒙·菲顿-布朗（Edmund Fitton-Brown），曾任联合国（U.N.）反恐制裁监测小组协调员至2022年，他表示从未见过直接将叙利亚维吾尔人与中国暴力事件联系起来的证据。“我从未见过任何指控，即使是来自中国的指控，说阿富汗的某个人或叙利亚的某个人与中国的某个人有联系，然后那个人就枪杀了警察或引爆了爆炸装置，”菲顿-布朗说。
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人表示，他们比其他维吾尔族武装团体更温和，尤其是那些在20世纪90年代曾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与基地组织及塔利班一起训练的 ETIM 成员。在叙利亚，他们拥有近4000名武装人员，人数确实比其他维吾尔族激进组织多，并且他们帮助叙利亚新领导人沙拉取得了重要的战斗胜利。
TIP 在叙利亚最早的一批成员中，有少数来自阿富汗的 ETIM 营地，但追踪伊斯兰主义团体的分析人士表示，这两个组织如今在功能上是独立的。
“这两个分支之间存在分歧，一个总部设在阿富汗……而叙利亚分支现在完全不同了，”极端组织独立研究员里卡多·瓦莱（Riccardo Valle）说。
然而，中国坚持认为所有维吾尔族激进分子在意识形态上是统一的，并且叙利亚境内的武装人员听命于一名受制裁的、总部位于阿富汗且与基地组织有关联的维吾尔族领导人，名叫阿卜杜勒·哈克（Abdul Haq）。
“恐怕对于那个具体问题，我没有明确的答案，”现任联合国监测委员会协调员科林·史密斯（Colin Smith）说，并指出联合国（U.N.）成员国提供的报告存在冲突。
菲顿-布朗表示，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族武装人员主要是从那些从未去过阿富汗或巴基斯坦、心怀不满的维吾尔族流亡者中招募的。“叙利亚和阿富汗之间并没有人员往来。这并不容易，也不常见，”菲顿-布朗说。
专家表示，叙利亚的维吾尔族组织在很大程度上专注于狭隘的目标，应该被视为一场受宗教启发的民族解放运动。“他们只关心他们在中国的诉求，”前国际危机组织分析师德雷冯（Drevon）说。
鉴于中国的经济和军事实力，乔格塔尔和其他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族武装人员表示，尽管他们渴望将注意力转向中国，但攻击中国是不现实的，甚至是鲁莽的，他们需要等待时机。“我们相信中国共产党终有一天会垮台，就像我们相信太阳和月亮一样，”乔格塔尔说。“到那时，我们就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他说，他已将社区的重点放在自我强化和教育上。他的军官们说，他们正在研究犹太复国主义运动。“无论需要做什么，他们都做了，恢复了团结并建立了一个国家，”另一名39岁的武装人员阿布·穆罕默德（Abu Mohammad）说。“如果我们也能像他们那样从各方面加强自己，我相信我们也能建立一个国家——甚至可能比他们建立的国家更强大。”
虽然他们永远会将新疆视为家园，但他们表示，他们在叙利亚流的血已经足够多，足以将其视为另一个家。
在吉斯尔舒古尔（Jisr al-Shughur）郊外，高高的山坡上，绿色的灌木丛中埋葬着数百名在与阿萨德政权战斗中牺牲的维吾尔族武装人员。最后一个人于2024年12月被安葬于此。
图片说明：叙利亚北部的一个临时墓地里，埋葬着在叙利亚内战期间与反政府武装并肩作战时阵亡的1000多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中的数百人。维吾尔族指挥官表示，他们的许多武装人员死于俄罗斯的轰炸。艾米丽·冯（Emily Feng）/NPR
维吾尔族武装人员阿纳斯（Anas）指着一位好友的坟墓，白色的墓碑在叙利亚北部常见的铁锈红土壤中显得格外刺眼。他说，像许多维吾尔人一样，他的朋友死于叙利亚战争期间的俄罗斯轰炸。墓碑脚下有三块较小的牌匾，纪念的是那些在试图从前线运回他遗体时牺牲的人。
这个临时墓地里的许多墓碑上没有全名，只有武装人员的战争代号，因为他们是在战争的匆忙中被埋葬的。
“即使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只要我们能回到家园，解放它并生活在那里。能埋葬在家乡的土地里——这就是我们的梦想，”阿纳斯说。“我们不希望我们的孩子一辈子在异国他乡流浪。即使我们自己无法实现，如果我们开辟了这条道路，也许有一天我们的孩子可以做到。”
维吾尔战士为何成为焦点？叙利亚战后安全与中国压力
背景：叙利亚维吾尔战士是谁？
叙利亚维吾尔战士多来自中国新疆以外的流亡群体，部分人曾加入叙利亚反政府武装。报道关注他们的战斗经历、社区生活以及中国的安全担忧。
摘要
2026年，据NPR报道，数千名维吾尔人曾参与反阿萨德战争；这篇报道通过战士和家属采访，呈现叙利亚战后安全与中国担忧。
图片说明：一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站在叙利亚北部的一片橄榄树林中。维吾尔族指挥官称，他们的战士于2024年11月在此处发起了对叙利亚政府军的突袭，并最终取得成功。Emily Feng/NPR
叙利亚吉斯尔舒古尔——这是一项大胆的计划：在夜色的掩护下，一支精锐部队将伏击叙利亚政府军，并切断支持叙利亚政权控制的北部城市阿勒颇的战略补给线。
几个月来，这些战士一直在悄悄清理一条废弃的输水隧道，隧道全长约2英里多，深入阿勒颇周边乡村的敌后腹地。
在与艾哈迈德·沙拉（时任反政府武装组织“沙姆解放组织”领导人，现为叙利亚领导人）的一次秘密会晤中，他们商定共同发起一场旨在将阿勒颇从政权控制下解放出来的突袭行动。
这些精锐战士并非来自叙利亚。他们是维吾尔族人——一个长期在中国遭受迫害的穆斯林少数民族。当2024年11月的一个夜晚攻势打响时，他们便投入了战斗。
图片说明：霍拜德是叙利亚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的一名高级指挥官，他蹲伏在2024年针对巴沙尔·阿萨德政权攻势期间使用的一条战略隧道中。Emily Feng/NPR
一支携带氧气瓶的士兵小队驻扎在通风不良的隧道中，隧道部分地段高度不足一码。第二支小队则在面对阿勒颇的橄榄树林中埋伏待命。
黎明时分，隧道内的小队出现在政府军后方，而第二支小队从正面发起冲击，导致政府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与此同时，来自其他武装组织的反政府部队也开始进攻阿勒颇市区。几天之内，这座叙利亚曾经最大的城市便落入了反政府武装手中。
“我们坚守阵地。奇迹般的是，所有冲向死亡边缘的兄弟们都活着回来了，”隧道内小队的指挥官、31岁的霍拜德回忆道。他回忆起随后的几周，他们一路追击政府军，直抵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我们每个人都幸存了下来，并见证了叙利亚的解放。”
图片说明：2024年12月8日，叙利亚阿勒颇的一名男子手持叙利亚反对派旗帜进行庆祝。此前，叙利亚军队指挥部通知军官，阿萨德长达24年的独裁统治已经结束，这源于一场令世界震惊的快速反政府攻势。Karam al-Masri/路透社
在阿勒颇陷落一周多后，叙利亚刚被推翻的独裁者巴沙尔·阿萨德逃往俄罗斯：“从阿勒颇到大马士革的道路对我们来说已经畅通无阻，”霍拜德补充道。
这就是维吾尔族人的故事。作为一个突厥语系且主要信仰伊斯兰教的少数民族，他们分布在中亚各地，但主要集中在中国最西端的新疆地区，最终成为了叙利亚境内最大的外国武装人员群体。
“在政权倒台之前，他们是与‘沙姆解放组织’有关联的关键战士，在内战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研究员亚伦·泽林说。“在许多方面，他们都是最久经沙场的人。”
然而，叙利亚境内神秘的维吾尔族群体此前一直拒绝接受采访——直到现在。在一个月的时间里，40多名战士及其家属接受了NPR的采访。
在反政府武装控制的北部地区，他们迅速确立了自己作为纪律严明且作战高效的战士的地位，能够承担其他反政府武装无法完成的任务。他们在该国近14年内战的关键战役中所扮演的角色，帮助叙利亚现任领导人沙拉巩固了足够的权力，最终推翻了阿萨德政权。
为表感激，叙利亚新政府今年将最大的维吾尔族民兵组织编入了重组后的叙利亚国民军，并任命了几名维吾尔族指挥官担任新国防部的军官。目前有传言称将给予部分维吾尔族人叙利亚公民身份。
尽管维吾尔族人在叙利亚新政府中拥有影响力，但他们在叙利亚的处境依然脆弱。一些叙利亚阿拉伯人对他们和其他外国武装人员怀有怀疑和恐惧。
与此同时，中国已加大外交压力，要求叙利亚驱逐这些维吾尔族人。在过去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北京一直将所有海外维吾尔族武装分子视为恐怖分子，并多次指责维吾尔族运动在过去三十年间在中国境内煽动或指挥了数千起恐怖袭击，其中一些袭击造成了人员伤亡。
图片说明：这张拍摄于2019年5月31日的照片显示了中国西北部新疆地区和田市郊区的一处设施，据信这是一处关押着以穆斯林为主的少数民族的再教育营。Greg Baker/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国当局也对新疆地区的维吾尔族人进行了严厉打击。据人权组织称，从2017年开始，当局开始将数十万维吾尔族人送往“再教育营”，在那里他们被要求学习普通话，并被迫背诵中国领导人习近平的讲话。根据美国国家公共电台（NPR）此前的报道以及联合国和人权组织的调查结果，其他人则被软禁、骚扰、受到严密监控，或被没收了护照。2021年，美国政府将中国的这一行动定性为旨在根除维吾尔族身份的“种族灭绝”。北京方面猛烈抨击了这一决定，并为这些拘留营辩护，称其为该地区广泛去极端化努力中必要的一环。
NPR在报道中采访了40多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及其家属——他们为了保护留在新疆的亲人免受中国当局的报复，均要求仅以名字称呼——他们表示，他们逃往叙利亚并以这种方式战斗，是因为对中国政府怀有深仇大恨。
他们表示，现在希望保护自己的文化，或许有一天能组建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夺回新疆（维吾尔族称之为东突厥斯坦）的控制权。维吾尔族视该地区为家园，而中国共产党于1949年取得了该地区的控制权。
图片说明：维吾尔族武装分子努尔麦麦提（Nurmemet）在遭遇了他所描述的中国对维吾尔族人的极端压迫后，前往叙利亚学习如何使用武器。Emily Feng/NPR
“我们的同胞，因为对中国人的仇恨太深、太满——他们的怨恨已经变得如此强烈——他们有一种顽强的勇气，不惧死亡，内心纯洁且意志坚定，”40岁的维吾尔族战士努尔麦麦提说。“叙利亚人向我们解释了他们所遭受的压迫——他们是如何被巴沙尔·阿萨德政权折磨的。我们想：如果我们能先将这些人从压迫中解救出来……也许有一天，造物主也会将我们从中国的压迫中解救出来。”
中国外交部和中国内阁（国务院）没有回应NPR在准备本篇报道时提交的问题。
图片说明：一名在叙利亚的前维吾尔族战士看着一张维吾尔语的世界地图，地图将新疆地区描绘为一个独立的国家，而不是中国的一部分。Emily Feng/NPR
在叙利亚乡村一处带围墙的别墅里，36岁的叙利亚维吾尔族副指挥官乔格塔尔（Choghtal）讲述了他如何决定抛下在中国的生活和家人，加入叙利亚战争的经过。
乔格塔尔身材矮小，举止更像是一个适合在办公室工作的人，而不是战场。他曾是高中里的明星学生，希望学习化学或物理。但他表示，在2009年7月5日之后，他重新思考了自己的未来。当时，警方强力驱散了在新疆首府乌鲁木齐抗议的维吾尔族学生。学生们当时要求当局调查前一个月发生在中国南方的一起工厂斗殴事件，据称在那起事件中，两名维吾尔族男子被汉族工人殴打致死。汉族是中国最大的民族，占其人口的绝大多数。
据称警方在驱散人群时的强硬手段，引发了乌鲁木齐街头维吾尔族人针对警察和汉族平民的暴力骚乱，进而引发了汉族人对维吾尔族人的报复，随后维吾尔族人进行了反击。乔格塔尔说，他当时在新疆南部的家乡，通过乌鲁木齐朋友发给他的视频，惊恐地看着暴力事件不断升级。
图片说明：2009年7月7日，维吾尔族妇女在新疆首府乌鲁木齐抗议时抓住一名防暴警察。Peter Parks/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国政府估计，骚乱造成至少192人死亡，其中约三分之二是汉族人。维吾尔族权利倡导者声称，可能有数千名维吾尔族人死亡。在随后的安全镇压中，数百名主要是年轻的维吾尔族男子被捕。乔格塔尔开始寻找离开中国的方法。
“如果我不离开中国，我就会死在监狱里，”他说。“是他们逼我离开的。是他们把我们赶出来的。”
NPR在叙利亚采访的维吾尔族战士及其家属也表达了类似的故事。在采访中，维吾尔族人描述了数十年来中国政府的压迫和国家管控，他们称这让他们相信，武装抵抗是保护其权利的唯一可行途径。
图片说明：2009年7月6日，在致命骚乱发生后，人们走过乌鲁木齐街头烧毁的汽车和公共汽车。2009年7月5日发生在乌鲁木齐的暴力事件涉及数千人，并引发了新疆全境的大规模安全镇压。长期以来，由于维吾尔族人声称受到中国政府的压制性统治，当地局势一直处于紧张状态。Peter Parks/AFP via Getty Images
“仅靠口号就能获得自由吗？”我能仅凭只言片语或空洞的声明就让他们获得解放吗？“中国不会因为我们的抱怨就停下来，”来自古丝绸之路城市喀什的37岁的亚西尔（Yasir）说。
一些年长的战士描述说，在1990年针对国家强制生育政策的维吾尔族起义，以及1997年抗议国家安全行动的起义遭到中国政府镇压后，他们对政治行动的有效性失去了信心。
但大多数在叙利亚的维吾尔人，即使是那些曾在精英中国机构受过教育的人，也表示2009年7月的事件让他们对中国在该地区的治理失去了信心，并促使他们拿起武器。
“维吾尔族和汉族之间爆发了太多的紧张关系，我们曾经是同事，但7月5日之后，汉族人审视我们的眼神，就好像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会拿起刀刺向你一样，这让我非常心痛，”在新疆担任内科医生的维吾尔族人古丽（Guli）回忆起她曾对一位汉族主管说的话。她说，持续的民族歧视使她无法做好自己的工作。此后的几年里，她的丈夫成为了叙利亚的一名战士，而她则接受了战地外科医生的培训。
据像乔格塔尔（Choghtal）这样的维吾尔人说，重获尊严的唯一途径就是接受战斗训练，并希望有一天能有机会从共产党手中夺回新疆的控制权。
“事实上，我们是一个独立的民族，我们曾经拥有辉煌的历史，我们原本并不是一个受辱或被压迫的民族。只是在中国人到来并征服我们之后，情况才变成了这样，”乔格塔尔说。
战士们表示，他们感到中国政府的政策必须以同样的残酷手段来回应，这让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拿起武器。
“我们今天来到这里，在异国他乡拿起武器，我们与死亡同行，原因在于中国。是中国逼迫我们走到这一步的，”55岁的战士莫阿兹（Moaz）说。
他和大多数其他维吾尔人首先前往了土耳其，那里是维吾尔侨民社区的聚集地。但许多维吾尔人无法在土耳其获得居留证件，并担心被遣返回中国。2012年，他们开始通过土耳其南部基本不设防的边境，陆续进入叙利亚北部。
在叙利亚北部城市伊德利卜（Idlib）周边，数千名维吾尔人及其家属开始定居，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
图片说明：2015年5月29日，在叙利亚伊德利卜市，一个伊斯兰武装力量联盟的战士焚烧了阿萨德的肖像。伊德利卜是第二个脱离政府控制的省会城市。Omar Haj Kadour/AFP via Getty Images
在反抗阿萨德的早期阶段，叙利亚的维吾尔战士表示，起初他们试图在内战中保持中立，不选边站。
“我们来叙利亚不是为了发动战争，既不是针对巴沙尔·阿萨德，也不是针对任何人，”副指挥官乔格塔尔说。“我们最初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军事训练。”
维吾尔人说，他们最初在阿勒颇寻求训练，但后来带着家人向西前往一个叫吉斯尔舒古尔（Jisr al-Shughur）的小城市，部分原因是随着人数增加，他们需要更多的住房。由于渴望战场经验，他们起初对与谁一起训练并不挑剔。同样渴望战士的叛军组织也并不挑剔。
维吾尔族军官描述了他们是如何被卷入——他们称这是不可避免的——这场最终持续了超过13年的叙利亚叛军与政权部队之间的内战。2015年春天，叙利亚军队向吉斯尔舒古尔推进，该市位于一条主要公路的战略交汇处。
维吾尔人最初设法击退了他们，但军队重新集结，并使用坦克和火炮进行了第二次攻击。部队推进到了距离维吾尔人阵地仅几十码的地方。
“在进入战斗之前，无论一个人多么勇敢，总是会有恐惧。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感觉。说不是这样的人都在撒谎，”该战役的一名维吾尔族指挥官阿卜杜海（Abdulhey）说。
又经过了一个月的血腥战斗，才最终将阿萨德的部队赶出了吉斯尔舒古尔。这为维吾尔人在叙利亚叛军组织中赢得了有组织、有动力的战士的声誉。从那时起，维吾尔人主要以吉斯尔舒古尔以及他们从政府军手中夺回的周边几个村庄为基地。今天，大多数人仍然住在那里。
作为虔诚的逊尼派穆斯林，许多维吾尔战士同情以逊尼派为主的伊斯兰民兵，特别是那些成为“沙姆解放组织”（Hayat Tahrir al-Sham）一部分的组织。该联盟包括直到2016年仍与基地组织有关联的“努斯拉阵线”（Jabhat al-Nusra）。“沙姆解放组织”当时正寻求在叙利亚北部建立据点。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人加入了名为“突厥斯坦伊斯兰党”（TIP）的广泛运动，该组织也曾活跃于阿富汗。
为了学习战斗，前TIP战士描述了他们与逊尼派战斗组织“沙姆自由人组织”（Ahrar al-Sham）以及后来成为“沙姆解放组织”的其他逊尼派组织并肩工作和训练的经历。维吾尔人说，为了武装自己，他们使用了从政权部队缴获的武器，并表示他们还通过维吾尔侨民的捐款以及他们在叙利亚创办的企业来筹集资金。
叙利亚的维吾尔人起初并非完全团结；一些在叙利亚的战士说，至少有数百名维吾尔人脱离出来加入了ISIS。追踪叙利亚内战和该地区激进组织的分析人士表示，ISIS曾一度是更具民族主义色彩的TIP的严重政治竞争对手。
“ISIS是一个大问题，”国际危机组织（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前高级分析师杰罗姆·德雷冯（Jerome Drevon）说，他一直密切关注叙利亚的逊尼派激进组织。TIP当时“必须将自己与ISIS对伊斯兰教的原教旨主义解读区分开来”，并且“必须告诉人们，不仅在政治上不同意，即使在宗教上，这也不是我们的道路。”
多年来，TIP驻守在艰苦的前线阵地，守护着北部大片叛军控制的领土，同时承受着与阿萨德结盟的俄罗斯军队的猛烈轰炸。前TIP战士回忆说，在前线轮班20天非常艰苦，以至于他们连脱鞋的时间都没有。前TIP军官说，在业余时间，他们仔细研究了美国、叙利亚、德国和英国军队的条令，他们说这有助于他们改革自己的纪律和战斗标准。
2024年9月，TIP是受沙拉（Sharaa）邀请在边境城镇巴布哈瓦（Bab al-Hawa）开会的几个叛军组织之一。他们同意联合起来，通过攻击阿勒颇来先发制人，阻止政权计划中的攻势。当阿勒颇在11月下旬陷落时，部分原因是那次切断了政权补给线的隧道行动，叛军组织做出了继续进攻的瞬间决定。
“黎明破晓时，他们撤退了。在那之后，我们重组了队伍并继续前进，”进攻中的TIP指挥官之一、30岁的努雷丁（Nuredin）回忆道，他们一路打到了大马士革。
2024年12月8日，维吾尔人是进入大马士革和沿海城市拉塔基亚（Latakia）的士兵之一。维吾尔人说，欣喜若狂的叙利亚人向他们投掷糖果和鲜花。
乔格塔尔说，这些欢乐的场景让他陷入了生动的幻想，仿佛他们回到了新疆的家乡，而拥抱他们的叙利亚人就是他们自己的亲人。
“我心想，如果这是和田、阿克苏或乌鲁木齐该多好。每当我拿起武器时，脑海中浮现的就是这个念头，”乔格塔尔说，他列举了新疆的几个城市。
图片说明：叙利亚北部一所维吾尔语学校的学生用纸和纸板制作的坦克和火炮模型。Emily Feng/NPR
在经历了近14年的战斗后，叙利亚的维吾尔人表示，他们渴望在叙利亚开启新的生活。他们希望在叙利亚保护维吾尔文化，并自由地进行祈祷，不受国家限制。他们扩大了社区经营的企业，进口汽车并经营加油站，还建立了多所维吾尔语学校，尽管许多家长选择让孩子进入当地的阿拉伯语叙利亚学校和公立大学。
据高级指挥官称，今天叙利亚的维吾尔社区人数约为2万人，包括妇女和儿童，一些维吾尔战士表示，他们也希望吸引更多的维吾尔侨民移居叙利亚。
图片说明：玛丽（Mary）是一位维吾尔族母亲，也是叙利亚一位维吾尔族指挥官的妻子，她带着最小的孩子站在家门前。Emily Feng/NPR
由于支持了沙拉和现任总统曾经领导的武装组织，维吾尔人获得了该国国防部的高级任命。叙利亚国防官员和维吾尔人表示，大量前TIP战士（最大的维吾尔战斗力量）已被编入叙利亚重组后的国家军队。
叙利亚国防部在给NPR的一份声明中表示，叙利亚的维吾尔人“既不构成内部威胁，也不构成外部威胁，而是坚持确保叙利亚安全与稳定的原则。”声明还补充道：“他们融入该系统符合保护叙利亚主权和防止其原籍国产生焦虑的利益。”
但有两个问题笼罩着维吾尔人在叙利亚的持续存在。
许多叙利亚阿拉伯人反对包括维吾尔人在内的外国战士继续留在叙利亚。在伊德利卜之外，大多数叙利亚人从未见过或接触过维吾尔战士，而许多在叙利亚的维吾尔人所持有的保守逊尼派穆斯林信仰，也让叙利亚的少数群体感到恐惧。
战争期间，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征用了历史上什叶派和基督徒社区中的房屋，其中许多房屋已被废弃。
图片说明：丹妮丝·库里（Denise Khoury）站在拉塔基亚的耶稣圣心教堂内说，战后她查看了母亲在叙利亚北部的家，发现那里被外国武装人员占领了。艾米丽·冯（Emily Feng）/NPR
像75岁的丹妮丝·库里这样的基督徒在战斗结束后回到叙利亚北部查看他们的祖居村庄，却发现自己的家园被车臣、摩洛哥和维吾尔族武装人员占领。
“我们无法再与维吾尔人或其他逊尼派穆斯林共同生活了。……他们反对我们的生活方式。他们视我们为异教徒，”库里说。
经过叙利亚新政府、维吾尔族军官和基督教领袖之间数月的谈判，维吾尔人已开始归还他们在几个以基督徒为主的村庄中占领的部分土地和房屋。
大多数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人都表示，这样做是正确的。
“无论某人属于哪个宗教或群体，他们的安全都必须得到保障。他们有权要求收回自己的合法财产，”36岁的武装人员比拉尔（Bilal）说。
维吾尔族官员表示，他们继续留在叙利亚面临的第二大威胁是来自中国。去年11月，中国同意重开驻大马士革大使馆，但再次提出了维吾尔族武装人员的问题。“叙利亚承诺不允许任何实体利用叙利亚领土损害中国利益。中国赞赏这一承诺，并希望叙利亚采取有效措施予以落实，”中国外交部长王毅表示。北京方面还在2025年11月联合国（U.N.）关于取消对沙拉（Sharaa）制裁的决议投票中投了弃权票，理由是担心叙利亚境内的“外国恐怖主义武装人员”。
美国（U.S.）在9/11袭击事件后，于2002年将维吾尔族激进组织“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ETIM）列为恐怖组织。中国称 ETIM 是在中国境内多次暴力袭击事件的幕后黑手。
美国（U.S.）然而，在2020年，随着特朗普政府第一任期内美中关系急剧恶化，美国取消了对 ETIM 的这一分类。美国（U.S.）中国称此举是出于政治动机。该组织目前仍受到联合国、英国、日本和新西兰等国的制裁。
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人曾隶属于最近解散的“突厥斯坦伊斯兰党”（TIP），他们否认与 ETIM 有任何牵连，也否认参与过针对中国平民的任何袭击。
“我们为什么要针对平民？他们也是人类，有权生存，”副指挥官乔格塔尔（Choghtal）说。“我们与普通平民没有过节。让他们生活吧。我们从根本上反对这种行为。”
埃德蒙·菲顿-布朗（Edmund Fitton-Brown），曾任联合国（U.N.）反恐制裁监测小组协调员至2022年，他表示从未见过直接将叙利亚维吾尔人与中国暴力事件联系起来的证据。“我从未见过任何指控，即使是来自中国的指控，说阿富汗的某个人或叙利亚的某个人与中国的某个人有联系，然后那个人就枪杀了警察或引爆了爆炸装置，”菲顿-布朗说。
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人表示，他们比其他维吾尔族武装团体更温和，尤其是那些在20世纪90年代曾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与基地组织及塔利班一起训练的 ETIM 成员。在叙利亚，他们拥有近4000名武装人员，人数确实比其他维吾尔族激进组织多，并且他们帮助叙利亚新领导人沙拉取得了重要的战斗胜利。
TIP 在叙利亚最早的一批成员中，有少数来自阿富汗的 ETIM 营地，但追踪伊斯兰主义团体的分析人士表示，这两个组织如今在功能上是独立的。
“这两个分支之间存在分歧，一个总部设在阿富汗……而叙利亚分支现在完全不同了，”极端组织独立研究员里卡多·瓦莱（Riccardo Valle）说。
然而，中国坚持认为所有维吾尔族激进分子在意识形态上是统一的，并且叙利亚境内的武装人员听命于一名受制裁的、总部位于阿富汗且与基地组织有关联的维吾尔族领导人，名叫阿卜杜勒·哈克（Abdul Haq）。
“恐怕对于那个具体问题，我没有明确的答案，”现任联合国监测委员会协调员科林·史密斯（Colin Smith）说，并指出联合国（U.N.）成员国提供的报告存在冲突。
菲顿-布朗表示，叙利亚的大多数维吾尔族武装人员主要是从那些从未去过阿富汗或巴基斯坦、心怀不满的维吾尔族流亡者中招募的。“叙利亚和阿富汗之间并没有人员往来。这并不容易，也不常见，”菲顿-布朗说。
专家表示，叙利亚的维吾尔族组织在很大程度上专注于狭隘的目标，应该被视为一场受宗教启发的民族解放运动。“他们只关心他们在中国的诉求，”前国际危机组织分析师德雷冯（Drevon）说。
鉴于中国的经济和军事实力，乔格塔尔和其他接受 NPR 采访的维吾尔族武装人员表示，尽管他们渴望将注意力转向中国，但攻击中国是不现实的，甚至是鲁莽的，他们需要等待时机。“我们相信中国共产党终有一天会垮台，就像我们相信太阳和月亮一样，”乔格塔尔说。“到那时，我们就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他说，他已将社区的重点放在自我强化和教育上。他的军官们说，他们正在研究犹太复国主义运动。“无论需要做什么，他们都做了，恢复了团结并建立了一个国家，”另一名39岁的武装人员阿布·穆罕默德（Abu Mohammad）说。“如果我们也能像他们那样从各方面加强自己，我相信我们也能建立一个国家——甚至可能比他们建立的国家更强大。”
虽然他们永远会将新疆视为家园，但他们表示，他们在叙利亚流的血已经足够多，足以将其视为另一个家。
在吉斯尔舒古尔（Jisr al-Shughur）郊外，高高的山坡上，绿色的灌木丛中埋葬着数百名在与阿萨德政权战斗中牺牲的维吾尔族武装人员。最后一个人于2024年12月被安葬于此。
图片说明：叙利亚北部的一个临时墓地里，埋葬着在叙利亚内战期间与反政府武装并肩作战时阵亡的1000多名维吾尔族武装人员中的数百人。维吾尔族指挥官表示，他们的许多武装人员死于俄罗斯的轰炸。艾米丽·冯（Emily Feng）/NPR
维吾尔族武装人员阿纳斯（Anas）指着一位好友的坟墓，白色的墓碑在叙利亚北部常见的铁锈红土壤中显得格外刺眼。他说，像许多维吾尔人一样，他的朋友死于叙利亚战争期间的俄罗斯轰炸。墓碑脚下有三块较小的牌匾，纪念的是那些在试图从前线运回他遗体时牺牲的人。
这个临时墓地里的许多墓碑上没有全名，只有武装人员的战争代号，因为他们是在战争的匆忙中被埋葬的。
“即使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只要我们能回到家园，解放它并生活在那里。能埋葬在家乡的土地里——这就是我们的梦想，”阿纳斯说。“我们不希望我们的孩子一辈子在异国他乡流浪。即使我们自己无法实现，如果我们开辟了这条道路，也许有一天我们的孩子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