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哈马斯是正确的, 一场世界镇压中的道德分析 (转帖)


一场世界镇压中的道德分析

我不想再唱什么和平的赞歌了……当1000多吨炸弹被倾泻向210万人的头上之后,世界上那些最有力量的国家和国际组织以“和平”的名义,宣布支持压迫者之际,“和平”作为一个词语被重新定义了——这种时候再强调和平,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相反,由于世界上那些掌握最多话语权力、也最有可能影响世界的人们,此刻正在以“和平”的名义,集体将全部的话语火力,集中射向“哈马斯的暴力”——掩埋着最大的事实,扭曲着人们对事情的判断……此时,“呼吁和平”几乎等同于加入了对加沙的轰炸。只不过加入的是舆论轰炸的这一侧战线。

对加沙的镇压,是两条战线:与三天三夜不停歇的轰炸完全相同,震耳欲聋的舆论轰炸三天三夜不停歇地轰炸着世界的耳膜。世界上最强大的权力(从联合国到尚在战争中的乌克兰)团结一体,坚决地提供道义和武器(甚至航母战斗群被派去参加对一群褴褛之众的镇压)的支援。话语权力众口一词,无限度地强调哈马斯袭击的责任/ 罪行——一举而两得:掩藏加沙封锁的16年残酷压迫这一基本事实(亦即哈马斯袭击的基本理由),为以色列的“报复正义”提供道德口实。

——在这一场世界镇压中,以色列只是一个执行者。
 
眺望着如此一个世界战场,令人心生震惊:连身在被侵略中的乌克兰、连身受同样压迫的世界其他地方的那些民众,居然都可以以这种口吻说话……原来“和平”与“道德”可以这样被利用,原来犯罪可以被这样实施,原来人类压迫是这样进行的……

至于理由,无论是“哈马斯罪行”或者“以色列报复正义”,都是不值得一驳的:哈马斯的暴力袭击,不正是对16年虐待式囚禁、甚至是对75年残酷暴力压迫的一个报复吗?为什么报复与报复所受到的世界待遇如此不同?我心里只是冷笑一声!

“巴勒斯坦人还在这里”

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就在短短两周前,以色列总理本杰明·内塔尼亚胡在联合国大会上挥舞着一张地图兴奋地宣布:“我相信我们正处于一个更加戏剧性的突破的风口浪尖——以色列和沙特阿拉伯之间的历史性和平。这样的和平将对结束阿以冲突大有帮助。” 那是一张被抹去了所有巴勒斯坦领土的地图。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国际组织联合国赞许内塔尼亚胡所说的“和平”,美国就更不用说了,以色列与沙特之间的这场“和平”原本就是它所主导的——特拉维夫、华盛顿、利雅得仿佛一个合唱团,情绪高亢地谈论着“正常化”协议的签署前景,英国、德国、法国、欧盟、阿联酋……都是这场大合唱的伴奏乐手。然而所有人都忘了一件事:巴勒斯坦依然存在,巴勒斯坦问题依然存在——750万巴勒斯坦人的历史正义和现实苦难并未得到解决。
 
尽管白宫仍在强调“哈马斯袭击并未中断沙特和以色列之间的正常化谈判”,但哈马斯的袭击不可能对这一“和平”进程没有打击。不仅仅是沙特,包括埃及、约旦、土耳其的埃尔多安以及阿盟,也包括所谓的巴勒斯坦权力机构……阿联酋之外,几乎所有的中东国家独裁者似乎都被眼前这一场突兀发动的袭击吓傻了,他们嗫嚅着,吞吞吐吐在外交辞令上谨慎地选择着字眼——独裁者同样需要民意。只要他们在意屁股底下的王座,就不可能毫不在意脚下民众的心声。

哈马斯袭击发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巴勒斯坦问题依然存在——巴勒斯坦人远未被征服。这无疑面向全世界撕破了美-以-沙合唱团精心营造的一个谎言帷幕:“该地区像多年以来一样稳定”。哈马斯的这场袭击,狠狠地打击了美-以-沙合唱团完全无视巴勒斯坦人存在的过分自信,特别是给了多年来习惯于作为巴勒斯坦土地之主的以色列人一个大大的惊喜。这也值得世界其他地方的一切殖民者心惊。

——这就是此次哈马斯袭击所实现的第一个正面意义。

舆论对强权的媚俗心

一位长期生活在欧洲的民主人士在社交媒体上发出她的质疑和担忧:“以色列的强硬报复,是哈马斯完全能预料到的。他们不在乎巴勒斯坦平民将遭受炮轰、停电断粮陷入绝境,仍然要对以色列发起残忍的侵略。那么,谁要对此承担责任?各地穆斯林欢呼庆祝哈马斯的突袭,很好!但他们能解决加沙难民的住宿医疗、电力燃料粮食吗?……”
 
我判断,这种质疑和担忧代表了许多在巴以之间持中立立场、对巴勒斯坦人命运抱有最大善意的言论人士的意见。遗憾的是,他们的这一质疑,即“哈马斯害惨了巴勒斯坦人”的逻辑,建立在一个虚构的前提之上——仿佛在哈马斯袭击之前,以色列是多么善待巴勒斯坦人,而巴勒斯坦人享受着充足的“住宿医疗、电力燃料粮食”和民主自由……也仿佛在哈马斯袭击之前,以色列不曾一次又一次地发起残忍的袭击,不曾长期日常地将巴勒斯坦人置于“炮轰、停电断粮”的绝境。这个虚构的质疑前提完全没有事实基础——而立足于这一质疑之上的对哈马斯的义正辞严的谴责,在道德上是虚伪的。

事情并不复杂:哈马斯的此次袭击当然是暴力的,也是针对以色列军事力量和“平民”(殖民定居者)的无差别袭击,同样哈马斯也绑架了人质(包括平民和游客)……这些都是事实。但是,一个更大更为显著的事实却是:哈马斯的作法,只不过学习了以色列数十年来对巴勒斯坦人的日常政策——哈马斯的此次袭击,只是对压迫者的第一次成功效仿。为什么却很少有人对更大、更长期的暴力提出质疑,为什么很少有人对更残酷、更日常的压迫和折磨进行谴责?,
 
 
有读者给我留言说:“很是想不通,许多海外华人,以及国内一些之前很有理性的博主,这次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以色列一边,此前他们不是还在支持乌克兰吗……造成这个的原因,究竟是信息茧房,还是消息缺失,还是盲目跟从,还是屁股决定脑袋呢?……”我想说:他们需要突破的不是信息,不是显著的事实,也不是巴以问题的复杂性……而是心魔。这个心魔就是:对强者的媚俗心理。

“我第一次感受到自由”

我不想谈论任何在过去三天三夜的轰炸中以色列行为中的“暴力”、“无差别”、“断电断水”、“袭击记者和国际人道主义机构”、“国家恐怖主义”……等问题,因为这些毫无新意,过去几十年里不是一直在这样干吗?当数千吨炸弹被倾泻在365平方公里的弹丸之地,当以色列军方公然承诺要打开地狱之门,当它的国家领导人在国际话筒上公开宣称“巴勒斯坦人是非人类动物”而受到欢迎——之后,再来谈论这些我觉得不仅愚蠢,也是虚伪。

我所在意的,依然是巴勒斯坦民众的心情和意见:他们是如何看待这一场袭击,他们会如何看待哈马斯的袭击行为,以及袭击行动给他们带来的后果——他们是在场者和体验者,他们是地狱之火的承受者。无疑,巴勒斯坦人认为这是一场值得庆祝的胜利。尽管他们知道这个胜利是一瞬的,他们懂得现实力量的对比,他们也毫不怀疑以色列将实施圣经式的报复——他们从来都不再怀疑这种“报复”的残酷性半点。
 
原因很简单,75年来他们从未停歇过追求这一胜利。而就在以哈马斯袭击为理由的残酷报复之前的最近,同样的残酷每一天都在发生着:2023年的上半年(截止8月底),在纳布卢斯等西岸地区、在耶路撒冷、在加沙,172名巴勒斯坦人被以色列占领军队残忍地杀害了,其中至少包括34名儿童。而在加沙,210万名巴勒斯坦人被囚禁在365平方公里的监狱里,在公开的“饥饿节食”政策下维持着低蛋白活命方式……当看守锁上监狱的大门想要扔掉钥匙,被困在牢房里的人们会怎样选择?

一名叫奥马尔的加沙记者在哈马斯袭击之后进入以色列,他写道:“我一生都生活在围困之下,我报道了所有事件、战争和回归游行,以及与加沙地带有关的一切……但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自由。”奥马尔说,他感觉今天像是开斋节,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感受到节日的气氛。周日,奥马尔去拍摄一个被以色列空袭摧毁了的家庭的图片——虽然一家人无家可归,但他们仍然感到安慰,因为他们感到以色列及其封锁受到了严峻的挑战:“男主人告诉我:‘即使他们杀了我们,我们也会昂首挺胸地去死。所以就让他们随心所欲地杀掉我们吧!’”
 
尽管没有军事目标,尽管胜利是短暂的,尽管报复是残酷的——但对于至少多数巴勒斯坦人来说,哈马斯的袭击无疑标志着一场重大的胜利:牢笼的大门在一瞬间被冲决而破,人们踏上了他们的父亲被驱逐的土地,运用武力巴勒斯坦人实现了23年前在谈判桌上被褫夺的回归权。

哈马斯的这一次袭击,也向全世界、更向所有巴勒斯坦人传递了一个信息:面对压倒性的强大压迫者,抵抗并不是注定失败的——巴勒斯坦人的抵抗意志比殖民者的军事武力更强大。

人的尊严是拒绝被践踏的

哈马斯将这次袭击行动命名为“阿克萨洪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自从33年前的1990年10月8日,一群犹太民族主义极端者、殖民定居者冲击阿克萨清真寺,试图在这座巴勒斯坦人的宗教圣地举行所谓“第三圣殿”奠基仪式(尽管这是违犯犹太教的教律的,以色列首席拉比也禁止这样做)开始,阿克萨清真寺就变成了一个火药桶,成为了以色列极端宗教团体践踏巴勒斯坦人心灵、以色列国家图谋永久性占有东耶路撒冷的一项战略。
 
今天的情况更加恶化。根据国联时代以来公认的国际协议,作为巴勒斯坦人的宗教圣地,阿克萨清真寺禁止非穆斯林未经允许的参观、祈祷和仪式——但33年来对这一宗教圣地的挑衅性入侵从未停止,由此引发的暴力冲突也逐年升级,巴勒斯坦人永远都是这些冲突中的流血者……这些暴力入侵曾经被视为边缘犹太极端分子团体所为,今天,它在以色列国家安全部长伊塔马尔·本·格维尔以公职身份的领导下进行。

在阿米特·哈勒维等利库德集团议员的支持下,以色列政府日复一日地推进一项政策:将阿克萨清真寺分割为犹太人的和穆斯林的,就像20世纪90年代对希伯伦易卜拉希米清真寺进行分割那样。掌握着任命以色列警察局长权力的安全部长本·格维尔是这一进程的坚定支持者,他的法西斯主义立场在最近一起针对基督教的侮辱事件中充分暴露:当一群犹太教极端分子在耶路撒冷老城向几名抬着十字架的基督教礼拜者吐口水时,他的回应是:“向基督徒吐口水并不构成一个刑事案件,它只是犹太教的古老传统。”
 
 
——在这样一个背景下,至少来说,哈马斯将袭击命名为“阿克萨洪水”行动,在策略上符合了所有巴勒斯坦人的情感和起码的尊严需求,包括巴勒斯坦基督徒。它告诉世界:包括宗教尊严,人的精神是拒绝被践踏和被侮辱的。

他们是有原罪的

前一日,我在微信朋友圈里发了一条消息:“以色列死伤人数再刷新高——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我不是一个聪明人,我也没有什么华美的羽毛值得爱惜,我从不介意自己被误会,被指控为“极端”、“非人道”甚至被污化为“嗜血”……个人的形象根本不是重要的。但我在意我作为巴勒斯坦权利支持者的身份——绝不能容许自己以不负责任的个人言论玷污了巴勒斯坦人的斗争。所以,我对我的言论负责:它是一条人道主义的言论。
 
没问题,以色列人的生命是生命,应当受到尊重和保障。侵犯以色列人生命的暴力行为——无论是杀害还是绑架,都应被制止和受到谴责。我也并不笼统地仇视以色列人,相反,与许多人相比我对以色列人抱有更为公道的态度……然而,无论如何,在一场压迫者与受压迫者之间、一场殖民地民众与殖民统治体系之间的斗争中,在一场本质正义与本质邪恶的对决中,作为胜利象征的以色列死伤,它就是值得庆祝的胜利。

如果说被视为无辜平民的以色列人的死伤是作为正义斗争的牺牲,那么,在过去漫长的75年殖民压迫中,已经有无数的巴勒斯坦人作出了这样的牺牲——以色列人的牺牲与巴勒斯坦人的牺牲,两者的区别只在于:一方是作为殖民统治体系的牺牲,一方是为反殖民统治压迫而牺牲。若论价值,两者的牺牲皆有推动历史的价值。
 
而更为根本的伦理在于:以色列“平民”(殖民定居者),是作为殖民统治体系的构成部分而存在的,即使作为个体他们未曾施行过任何针对巴勒斯坦人的暴力或侵犯行为,但作为殖民统治体系的构成者,他们实际在分享着殖民占领的红利,实际参与着对巴勒斯坦人权利的侵犯和殖民统治的压迫,同时他们也作为重要的力量支撑了殖民统治——他们是有原罪的。换言之,一切殖民地上,殖民者一方没有无辜者。——这才是人道主义立场的根本。

在一个强大而冷酷的殖民统治机器中,作为象征的以色列“无辜平民”的牺牲,是历史正义的必需。在漫长而残酷的巴勒斯坦人权利斗争事业中,以色列的死伤数据具有重大的象征意义,它将重创殖民压迫者的嚣张,而安慰受压迫者的心。

这一伦理,也将尖锐刺破那些为以色列“平民”的死伤热泪涟涟而对巴勒斯坦人咬牙切齿的民主人士、善良人们的道德虚伪性。无视更大、更多、更为日常和残酷的以色列国家恐怖主义,而为受压迫者反抗量身定作的“恐怖主义”定义,其根基是虚伪的。他们没有资格谴责哈马斯组织。我指的是作为人类成员所特有的道德资格。
 
当压迫以“和平”的名义进行,当屠杀和囚禁以“安全自卫”的名义获得支持,当反抗以“人道”的名义受到世界舆论的集体轰炸,当一部分人类的基本权利被以“民主”的名义而忽略……难道这本身不就证明了哈马斯所做的是正确的吗?

你们拥有权力,可以用航母说话——但想用道德说话,对不起,你无法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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